男人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颤了颤,像两片被雨淋湿的蝶翼,只脆弱地扑闪了两下,却没有挣开。
言在溪擦拭的力道不重,温热的毛巾在他眼窝处,片刻停留,就沿着他的鼻梁往下滑。
谢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闭着眼睛,像只被主人梳理毛发的大猫。
还不自觉地,主动往毛巾上蹭,好像下一秒,他的喉咙里就会发出舒爽的,咕噜咕噜的呼噜声。
言在溪把毛巾折出一个细角,连他的鼻孔,唇角都没放过。
当毛巾离开时,也一并带走了他脸上温热潮润的湿意。
谢凛睁开眼睛,如梦初醒般的开了口,“她真的是你妈?”
男人的眉峰蹙起,询问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信任你?”
言在溪歪着头,反而不明白谢凛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们信任我了,又如何掌控我的人生呢?”
言在溪把手里的毛巾折叠好,
“我爸妈在的那个圈子,都自诩文化人教书匠,他们觉得自己很懂得如何教育孩子。
他们要在孩子这件素白的瓷胚上面画什么纹、施什么彩、烧成什么形制,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准则。
一旦放手了,就意味着瓷胚可能开裂、可能变形、可能在出窑时变成一件,让他们在邻里间抬不起头的残次品。”
说到这里,言在溪笑起来,“你知道曜变天目,其实是残次品吗?”
她娓娓道来,“宋人崇尚兔毫,供御的建窑,烧的是条条分明的兔毫,可曜变是高温生出的异类,一出现就会被销毁。
扶桑的留学僧人,捡走了被弃如敝履的怪盏,千年后,曜变天目因数量稀少,而成了瑰宝。”
谢凛抬眼,湿漉的额发下,琥珀色的瞳眸注视着言在溪的脸。
不符合宋式审美的盏,却在异国人眼里绽放着妖异的光彩。
言在溪坐在谢凛面前的靠背椅上,双脚踩进了衣柜里。
她理直气壮,“听我聊完原生家庭的伤痛了,你是不是该给我用点洗面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