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周沄走出两步,看他还愣在原地没动,于是回头叫他,“去街上给你买衣裳。”
顾亦白连忙跟上,想要再说些让她怜惜的话,一时又想不出来,刚刚说过的话是不会再说了,就连一开始他也没打算说,他从不允许别人窥探他那可笑的人生。
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怜惜,让她再碰碰他?
周沄发现他耳朵又红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出神,紧紧抿着的嘴唇。
先前他说有难言之隐不能回家,她以为是谎话,她错怪他了,他家那个情形,也难怪他不肯回。
这次回去想来也是很受了一番委屈,那天回来时像个找不到家的狗子,可怜得很。
从前是她错怪他了,总防着他,为了赶他走各种为难他,亏他全都忍下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又那么爱干净,这些天想来没少受罪。低头弯腰,轻声道:“家里活多,你要是干不了就说一声,别硬撑。”
顾亦白愣住了。她弯着腰跟他说话,口中甜润的呼吸,红唇里露出的牙齿,瞳仁中他的影子,她是怜惜他的,根本不需要他说什么做什么,她一直都是怜惜他的。
鼻尖发着酸,心尖也是,顾亦白说不出话,该有的反应都全忘了,只是仰着头看她。
干得了,再多再累他都干得了,只消她一声吩咐就好。
周沄看见他毛茸茸的睫毛,水汪汪的眼睛,让她想起大黑,每次等她喂食,等她摸的时候,也是这样眼巴巴地盯着她,要是他有尾巴,怕不是也像大黑一样开始狂摇。
周沄忍不住笑,他当然不是大黑,他那么白,变成狗也该叫大白:“干嘛呢,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我。”
顾亦白连忙低头,连脖子都红透了。
她是怜惜他的,不需要他搜肠刮肚想什么让她怜惜的话,她喜爱他,他真是蠢,怎么到现在才发现,当初不是她留下他吗?后来不是她再次收留他吗?她当然是喜爱他的!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她去买衣服,她让他试衣服,顾亦白恍恍惚惚,变成悬丝傀儡,她手中指挥,口中吩咐,他便随她的指令,顺她的心意而动。
眼中只能看见她,耳中只能听见她,世上的一切都不存在了,唯有一个她。
原来幸福是这种滋味,可笑他白活了十八年,到现在才知道。
小毛驴跑得欢快,她买完衣服又去买米买面,或者还有别的东西,顾亦白都不记得了,只知道给她拿东西,抢着付钱,一切都沉浸在恍惚与欢喜中,不知不觉他们已经回了家,她要下驴,他突然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去扶。
她没让他扶,但她下来时衣襟飘起一点,擦到了他。
连这布帛之间的交集也让人眩晕,她笑着招呼家里人,说买了肉,今天中午包饺子,他从来都不爱吃饺子,过年时家里会做,各色皮各色馅,蒸的煮的煎的,都说团圆时要吃饺子,可家里并没有人盼着跟他团圆,那些饺子看着就像个笑话。
可现在有人愿意跟他团圆了,饺子,天底下最好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