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大明太子居所。
平日里花木横斜,清幽雅致的宫苑,此刻早已乱成一锅粥!
宫女和太监们噤若寒蝉,一个个跪倒在廊下,虔诚磕头,为太子祈福,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偶尔有端着铜盆,捧着药锅的宫人匆匆跑过,脚步细碎,却也竭力压抑着,不敢让这些烦心的脚步,惹恼了里面的大人物。
正殿内,混在一起的药味,重得呛人。
太子朱标躺在榻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额角处,冷汗渗出,连贴身的中衣都已经湿透,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仿佛每次呼吸,都让他浑身微微颤抖一下,眉宇间出现痛苦的神色。
但唯有这细微的呼吸,证明他还有一口气在。
否则……
病榻前,大明太医院院正孙济仁,领着七八个头发胡子全都白了的资深太医,一个个眉头紧锁,将望闻问切的诸般本事,轮番使了个遍,却没有一个明确的结论。
“依老夫之见,这分明是心火暴盛,肝阳上亢,以致神魂失守,突然昏厥。当用羚角钩藤汤加减,先平肝熄风!”
“刘大人此言差矣!太子殿下脉象沉细而数,尺脉尤虚,分明是肾气亏损,元气大伤,当以独参汤回阳固脱,再议其他!”
“你那是老成之见!殿下素来体健,何来元气大伤?我看这四肢肿胀、肌痛拒按的症候,乃是外感风寒湿邪,郁而化热,壅滞经络所致,当以宣痹汤加减,疏风通络……”
“荒唐!风寒湿邪,哪有来得如此急骤的?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症!”
众太医争执不休,竟是越吵越急,因为他们知道,倘若太子真有个闪失好歹,说不定他们这些人,也要一命呜呼了!
情急之下,几个人争得面红耳赤,将平常的体面和仪表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这会儿就差没当庭指着鼻子互相骂了。
而太子躺在床上,仿佛这场热闹与他无关。
他的手臂,乃至双腿,都明显肿胀起来,哪怕是号脉时的轻轻一碰,都能让他疼得五官都缩在一处,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喉咙深处压抑的一丝闷哼。
如此情状,让见多识广的太医也愈发慌神,但性命攸关之际,又不敢承认自己看不懂,只好硬着头皮,把生平背过的医书里的记载,胡乱对应一段,显得自己已经尽力了……
朱元璋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面沉如水,内心却烦躁到快要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