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宝记得很清楚,自己是被人捅死的。是砍刀劈进对面那孙子肩膀里,拔不出来。然后后背一凉,又一凉,七八个窟窿往外滋血,冷风灌进去,比冬天撒尿还透心凉。
自己靠着电线杆子往下滑,心里骂娘:草,老子才二十九,死得比他妈烂尾楼还草率。
脖子上的金葫芦吊坠突然烫起来,烫得他“嘶”了一声。那破玩意戴了二十几年,铜锈都包浆了,他爸说传了几十代,祖上阔过。
老头死前攥着他手:“宝啊,传家宝,别丢了。”当时他正蹲号子,心说糊弄鬼呢,就当个铜疙瘩挂着。
这会儿铜疙瘩冒金光了,金得刺眼,比他兄弟二狗赌钱赢了还扎眼。葫芦嘴“嘬”一下,地上血珠子倒流进他脖子。凌天宝骂:“你还挑食?老子血多,管够。”话没说完,眼前一黑,黑得彻底,像被人一脚踹进下水道。
再睁眼,脸贴着烂草席,一股馊味钻鼻子。破庙,漏风,房梁上挂着半截蜘蛛网。他动动手指头,细了。低头一看,手小了一号,皮肤白嫩,指甲缝里全是泥。
旁边蹲着三个小叫花子,大的十五六,小的八九岁,看他醒了,齐声喊:“天宝哥!你醒啦!”
凌天宝坐起来,脑袋嗡嗡的。原主记忆涌进来:也叫凌天宝,十四岁,玄武城孤儿,爹娘死在妖兽嘴里,靠偷鸡摸狗活着,三天前跟人抢半个馊馒头,脑袋挨了一闷棍,死了。他摸了摸胸口——金葫芦还在,热的。
“娘的……”凌天宝仰面朝天骂了一声,“老子这是……穿越了?”
“哥,你咋了?”二狗凑过来,十三岁,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
“没咋,”凌天宝咽了口唾沫,“就是……饿醒了。”
仨小弟从怀里掏出半块硬得能砸核桃的饼,掰了最大的给他。凌天宝咬了一口,硌牙。前世的他这功夫正跟兄弟们撸串喝酒,满嘴流油。
现在呢?嚼着饼,心里骂:狗日的老天,老子砍人砍得好好的,你让老子来要饭?
饼噎在嗓子眼,灌了口凉水,心里那点怨气慢慢平了。也好,前世刀口舔血,早晚横死;这辈子……他低头瞅了眼金葫芦,这玩意刚才吸血了。既然能把血吸了,是不是也能吐点啥?
“二狗,你们信哥不?”他抹了把嘴。
“信!”
“走,跟哥去乱葬岗。”
仨小弟傻了:“哥,那地方闹鬼……”
“鬼个屁,”凌天宝把破草席往腰里一系,眼里冒贼光,“鬼身上也有宝贝,死人财不寒碜,寒碜的是饿死。”
乱葬岗在玄武城西二十里,地缝子多,常有野狗刨尸。凌天宝带着仨小弟摸黑钻进去,瘆得慌,风呜呜的跟小孩哭似的。瘦猴才九岁,吓得腿软:“哥,回吧……”
“回个屁,你看那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