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们很快将文房四宝在案上铺开,崔承安在端砚里研磨,散出清冽的香。
朱靖泽提起那支新得的玉管狼毫,腕上沉甸甸的,笔锋饱蘸墨汁,本欲一挥而就。
诗词于他,本非难事。
莫说如今这副被淬炼过的灵魂,对前世记忆分毫毕现,便是凭着他自身这十六年浸淫的文墨功底,写几句谢恩的工整诗文,也不过是信手拈来。
只是笔尖悬在半空,他眉头却拧了起来。
笔,又被他轻轻搁回笔架上。
太上皇与父皇皆有赏赐,这诗,怎么写?
只谢父皇,等于明着告诉太上皇:您老的赏赐我没看在眼里。
虽然身为人子,他的屁股一定不会坐歪,关键时候也可以很硬。
但若是这般这么明目张胆区别的对待太上皇,那就太明显了,那是没事自己找罪受。
可若一碗水端平,对两位陛下都感激涕零,太上皇那边只是认为理所应当,可在父皇看来,味道就变了。
我这般掏心掏肺地厚赏,又是古籍真迹,又是传国名剑,在你小子眼里,就跟那些官样文章的赏赐一个分量?
虽不至父子生隙,却终究落了下乘,反不如不写。
朱靖泽凝眉半晌,身旁的崔承安见状,轻步上前,温声提醒:“殿下,时辰不早了,该入宫拜恩了。”
崔承安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今日是您寿辰,按例,午间可在宸妃娘娘宫里留饭。”
宸妃。
朱靖泽听到自己母妃的封号,心中一动,那点子烦难瞬间烟消云散。
他霍然起身,嘴角噙了一丝笑意,“那就尽快动身吧。”
入宫谢恩的流程繁琐冗长。
朱靖泽先入大明宫,在太上皇与甄太妃面前行大礼,口称圣躬康泰,自陈生辰,叩谢皇恩。
再至太极宫临敬殿,面见父皇延景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