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为之'。"费恒说,"从今儿起,不是好自为之的事了。边地若有大战,粮,就是命。你的仓、你的渠、你的桥市——替本官,替朝廷,守住了。"
车驾走了。
陈麦站在桥市口,望着北天。二狗从边墙方向打马回来,滚鞍下马,气都没喘匀:"屯长,烽燧底下换了守军的旗号,镇城方向也有烟回传——袁大人的塘报,随后就到!"
"春聚秋猎,是草原的老例。"常伯走到陈麦身边,望着那十二股烟,"今年才四月,就聚齐了十二部。屯长,狼主这是把大会提前了。"
"提前,是因为等不及了。"陈麦缓缓道,"镜湖一场,千人队没了;马彪带过去的'活本',让他们看清了滩地有多大一块肥肉。今年秋天,他们必来。"
"秋天……"常伯算着日子,"眼下四月,新田刚下种,到秋收,还有一夏。"
"一夏。"陈麦望着北天,十二股烟在风里渐渐散了形,"够滩地再收一茬粮,再练一茬兵,再把墙加高三尺。"
他转过身,桥市上几百双眼睛都看着他。照壁上的榜文还在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十七条的刻碑立在义仓前,碑后的仓里,躺着滩地一粒一粒攒下的粮。
"都听着。"陈麦的声音不高,可桥市上每个人都听见了,"晒账,赢了。赢的是官面上的清白。下一仗——"
他抬手,指了指北天。
"赢的,得是种粮人的命。"
当夜,怀仁渠两岸的窝棚里,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保粮队的名册摊在桌上,新田的秧苗才刚冒尖,水磨坊的磨盘还在嗡嗡地转。
窝棚里,娘摸索着给陈麦添了一碗热水,小禾趴在桌角,小声问:"哥,北边要打过来了吗?"
"还早。"陈麦摸了摸她的头,"狼烟是报信的,信到了,仗还有一夏。"
"那咱家的糜子,来得及收吗?"
"来得及。"陈麦望着跳动的灯花,"不但要收,还要比往年收得多。"
北边的地平线上,烽燧的余烟,久久没有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