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因为人群里挤出一个人来。
祁大魁分开众人,大步走到台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郝七腿弯上:"跪直了!"
然后他转过身,冲耿守备和陈麦一抱拳,声如破锣:"大人,屯长。郝七是我北段的兵,他犯案,是我祁大魁平日御下不严。军法里有一条,主官连坐。我请连坐!"
台下又是一阵嗡嗡。北坊的老卒们炸了锅,有人往前挤,被坊正死死拦住。
"祁百总,"陈麦看着他,"你昨夜在何处?"
"粮台轮值,守到一更,回家睡觉,有人证。"
"他翻墙的事,你知情不知情?"
"不知情!"祁大魁的眼睛瞪圆了,"老子要是知情,还用等你们拿人?老子先打折他的腿!"
"既如此,案子与你无干。"
"话不能这么说!"祁大魁梗起来,"我带出来的人犯了军法,我要是装没事人,往后怎么带兵?再说——"他看了一眼跪着的郝七,声音低下去半分,"他说得没错。前年腊月那半袋麸皮,是我装的瞎。他挨那二十棍的时候,我就在墙根底下站着,没敢吭声。这笔账,我欠他。"
台下彻底静了。郝七跪在那里,头垂下去,肩膀一耸一耸。
陈麦盯着祁大魁看了片刻,忽然问:"百总,你挨过几箭?"
"两支!"
"好。"陈麦点头,"那今日这案子,就这么断。"
他朝四外团团一揖,提高了声,让全堡都听见:
"郝七,抢粮未遂,念你十年守城、两箭之伤,死罪免了。杖四十,即日行刑。伤好之日,充城墙东南段墙工,修城最险的活,拿你的命去抵你撬过的那道囤门。你的份例照领,但伤愈之前,你名下每日粮,一半入公盘,养伤兵的。"
"胁从二人,年轻,糊涂,头回犯案。各杖二十,杖完回家,等第不变,份例不减,配给册上不留污点。只有一条:再犯,不问缘由,按军法办。"
跪着的两个年轻堡丁听到"不留污点"四个字,哇一声哭出来,磕头磕得青石板咚咚响。台下,其中一个的娘,一个裹着头巾的旧户妇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哭出声,又赶紧拿头巾捂住嘴。她男人死在前年狄人的哨探刀下,就这么一根独苗。
"祁大魁,御下不严,自请连坐。准。郝七的四十杖,分你十杖。你的兵,你领十杖,教他记一辈子,他撬的那道囤门后头,是多少人的命。"
祁大魁一怔,随即咧嘴笑了,笑得眉上那道箭疤直跳:"谢屯长赏杖!"
"最后一条。"陈麦环视全场,"从明日起,四座粮台,当日唱名的册子、发放的斗数、各坊结余,日落后逐坊誊榜,谁都能看,谁都能算。配给册的底,是滩地工分册的老法子:出勤记工,按等给粮,一笔一笔,全在日头底下。我再说一遍我家那个数:我娘一斤二,我妹子一斤二,我,一斤。全堡五千三百口,谁家的锅都不许比我家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