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的眼睛瞪圆了:"他来做什么?"
"请援。"陈麦说,"水比我想的,涨得还快。"
白崇确实是咬着牙来的。
初七夜里,白老栓冒雨赶到庄园,跪在二门外,说了一句话:"东家,闸基淘空了,老朽守闸四十年,这回守不住了。三日,最多五日。"
白崇在书房里坐了半夜。桑先生劝他:"东家,再撑一撑。沙袋接着填,兴许能撑过这轮汛。"
"撑过了这轮,下轮呢?"白崇问,"夏汛提前十日,往后还有秋汛。闸基空了,这是二十六年前就写进批文里的事,白家拖了二十六年。今日再拖,闸垮了,淹的是望北屯,是下游十九个屯,还有白家外围三千亩祭田。祭田一淹,侯府问下来,我拿什么答?"
桑先生不言语了。
"去雁回堡。"白崇站起来,"现在就去。"
"东家,"桑先生低声说,"这一去,是低头。"
"低头?"白崇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雨,"闸都要垮了,还要什么脸?"
雨里,堡门口,白崇站在那儿,青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没打伞,随从举着伞,他推开了。
陈麦从粮仓出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进雨里。见陈麦出来,白崇隔着雨,深深一揖到底。
"陈总办。"他抬起头,雨水顺着脸往下淌,"白某今日来,不为买卖,不为旧怨。闸要垮了。望河县上下游,十九个屯,几万口人,万千亩田。白某,代他们,请总办出手。"
陈麦站在雨里,也没打伞,任雨浇着。
他看着这个六十年里把黑水河当成自家水窖的人,头一回把"请"字,说得这么低。
雨在两个人中间织成一道帘。堡门洞里,二狗、孙结实、老屯长,都站着,没人说话。雨声里,只听得见两个人隔着雨对话。
"白都头。"陈麦开口,雨声里,字字清楚,"救,可以。但不是你请我救,是十九个屯请朝廷救。这个名分,今日不说清,明日救了,也是白救。"
白崇在雨里站着,湿透的衣袍滴着水。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十九个屯请朝廷救,那就是官府出面,官府出面,闸就是官闸。他这个白都头,往后就只是个看守的,不是做主的了。
可他没办法。闸基底下空了,三日五日,闸就要垮。他等不起。
半晌,他开口:
"你说,怎么个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