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把第一个信封收进怀里,指尖触到牛皮纸粗粝的纹理。
沉甸甸的。
他也没有觉得很不好意思,本来就是二十多岁的年纪,没有岁月的沉淀和积累,很难装出那种仙风道骨的感觉,今天强端着,反而给人看穿了底线,徒添笑料。
其实他离家读书的这几年,过的很拮据,当初因为填志愿和家里闹翻,一气之下,除了最开始的学费,后来再没有找家里拿过一分钱,但是这么多年的辛苦生活下,当初那股子一意孤行,早被日子磨得失了火气。
他想学医,家里却说这是条窄路。
如今的郎中,哪还有"良医胜良相"的风光。
可陈望心里那簇火,是爷爷用药碾子一寸寸碾进去的。
老人总爱念《道德经》里那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他从小听到大,耳熟能详,对于传统文化有种病态般的痴迷,不止是医术,佛道,宗教,武术,等等等等。可是那个一直陪着他,护着他,教了他无数东西的爷爷,最后还是没能陪他走到更远的地方。因为初三那年,爷爷病了,最开始是肺炎,过了一个月复查发现是肺结核,再去省城检查,才发现是肺癌。但是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了。
在病重的最后那段日子里,爷爷枯瘦的手掌每次抚过他发顶,都跟他说着同样的十六个字:"医以载道,武以卫道","先学救人,再谈出世。"
后来爷爷走了。
在一个槐花簌簌落的午后。
走之前,塞给他一只生锈的铁盒,里头一卷宣纸,是爷爷自己写的,墨迹遒劲: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再后来,陈望揣着张皱巴巴的车票到了金城。
读书,打工,在白云观挂个俗家弟子的名。
晨钟暮钟里混两餐斋饭,晚课后领三十枚钢镚。
钱不多,却够他在城郊租一间三十平的老屋。
月租四百。
而老屋的,永远是灰蒙蒙的天,一如他离家时候的心情,像有一团阴沉沉的云压在上面。
看着他收好定金,女子缓缓的说道"陈先生,定金我们付了,诚意你也见了。"
"在谈正事前,"她说,"您是不是也该亮亮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