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四十，天还没亮透，江洲市金融区的晨雾贴着地面流动。
林见把电动车停在警戒线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过分年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今年二十二岁，进恒安保险做理赔调查刚满八个月，工牌上的照片拍得比本人还冷。
三号楼底下围了一圈人。
警车、救护车、消防车，红蓝灯在雾里搅成一团。死者已经被白布盖住，轮廓很短，像一床被人随手丢下的被子。白布边缘渗出一点深色，在晨光里慢慢洇开。
"保险公司的？"一名维持秩序的辅警抬眼看他。
"恒安保险，林见。"他递上证件，"死者方哲，在我们这儿买过寿险和意外险，我来核实情况。"
辅警核对了一下，挥手放行："现场还没撤，别乱碰东西。刑警队的人在上面，你自己注意。"
林见点头，从包里摸出一双鞋套和一副手套，熟练地套上。这是他的习惯——干这行，先把自己和现场隔离开。
他没有急着靠近尸体，而是先绕着楼走了半圈，仰头往上看。
三号楼，三十八层，玻璃幕墙。方哲是从顶楼天台坠下的。幕墙的玻璃完好，没有破窗，说明人是从天台出去的，不是从某一层被推下去撞碎玻璃。
他又看地面。
尸体落点距离楼体大约三米。这个距离有点意思。高坠的人，如果是自己纵身跳下，会有一个向前的力，落点通常离墙更远；如果是被人推下去或者直接扔下去，初速度小，落点会更贴近墙根。
三米，不上不下。
林见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了一笔，字写得很快：落点偏近，存疑。
他蹲下身，隔着一步远看白布下的轮廓。方哲，三十五岁，某科技公司财务主管，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还有二十多年。这样一个人，寿险赔得很重，意外险对"自杀"有免责条款——投保两年内自杀，保险公司可以拒赔。
所以他到底是不是自己跳的，决定了那笔钱给不给，也决定了一个家庭接下来很多年的日子。
林见干这行八个月，见过太多眼泪。他不喜欢靠感觉下结论，他只信证据。
"小伙子，看够了没有？"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见回头，看见一个穿便衣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眉头拧成一个结，手里端着杯没开封的豆浆。
"刑警队的？"林见问。
"副队，老马。"男人亮出证件，"你是保险公司的？我说你们来得比我们法医还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