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门只开了一道缝，规则的紊乱就像被投入静水中的墨，从废弃观测点的地下，一圈一圈，朝着整座江洲城扩散开来。
这一次，异常不再是封闭在某栋楼、某间屋子里的秘密，而是直接撕开了普通人赖以生活的表层秩序。
最先失控的是晚高峰的主干道。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同时亮起绿灯，又同时熄灭，四面的车流在一瞬间失去了规则，刺耳的刹车声和撞击声接连响起。一辆公交车在驶过路口时，车身骤然变得半透明，车上的乘客惊恐地尖叫，有人甚至能透过自己的手掌，看见脚下的路面。三秒之后，一切恢复正常，却把满车的人吓得脸色惨白。
紧接着，沿江的写字楼片区下起了雨，可那雨是向上落的，无数水滴逆流着飞向铅灰色的天空，楼下仰头围观的人举起了手机。再远一些的菜市场里，所有的秤同时失灵，活鱼在脱离水的空中悬浮着游动，摊贩们惊呼着后退。
这些画面，被无数部手机拍下，正以惊人的速度涌向网络。
林见赶到主干道时，特勤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可面对四面八方同时爆发的异常，这点人手杯水车薪。他蹲下身，手掌按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闭上眼睛，因果备注的能力悄然展开。
无数条紊乱的因果链在他眼前交错、断裂、重组，像一团被猫抓乱的线。他迅速找到维持这片区域交通规则的那条主链，在它最薄弱的支点上，写下一道备注。
【备注：此处信号规则，恢复如常。】
闪烁的红绿灯重新稳定下来，路口的车流开始缓缓挪动。林见却没有半分轻松，他抬起头，看见更远处的天空下，又有几处地方亮起了代表异常的冷光。
"林见，"耳麦里传来苏晚急促的声音，她坐镇信息科，盯着整座城市的舆情，"网上的视频压不住了，标签正在裂变，普通人开始怀疑。再这样下去，保密体系撑不过今晚。"
林见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低沉而冷静："我知道。告诉所有人，先救人，再封口。秩序乱了可以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就在这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年轻母亲疯了一样想往里冲，被特勤队员拦住。她指着路口中央那辆侧翻的轿车，语无伦次："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里面！求求你们，救救他！"
林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辆轿车周围的空间正在轻微扭曲，碎石悬浮在半空，任何贸然靠近的人都可能被卷进紊乱的规则里。他没有犹豫，对特勤队员沉声说了句"让开"，只身走了进去。
扭曲的规则撕扯着他的衣摆，他一边用备注稳住脚下不断崩解的因果，一边拉开变形的车门，把那个吓得呆住的小男孩从安全座椅上解下来，紧紧护在怀里，一步步退了出来。
孩子回到母亲怀里的那一刻，年轻母亲抱着他泣不成声，朝着林见连连鞠躬。林见只是摆了摆手，他看着那张哭花的小脸，心里那点疲惫忽然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他守的从来不是什么抽象的秩序，而是这样一个个具体的、会害怕会流泪的人。
他站起身，望向城郊那处观测点的方向。门后的影子还在，被注视感如同一根冰冷的针，抵在他的后颈。
他很清楚，这样四处救火，永远只是被动挨打。要结束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回到那道门前，彻底阻止棋手。
而在那之前，他必须把手里所有的力量，重新排布成一张能打赢的网。
临时指挥中心设在距离观测点三公里的一处地下设施里，巨大的电子屏上，代表异常的红点还在不断增多，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皮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