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送货路上接了个电话。
“林越!那单加急的螺蛳粉你送哪去了?客户投诉三次了!”站长的大嗓门从手机里炸出来。
“马上到马上到,我这不正——”林越一手扶车把,一手夹着手机,三轮车斗里螺蛳粉的酸笋味儿迎风飘十里,“——不正堵着嘛!”
“你堵个屁!你那破三蹦子能堵哪去——”
林越确实没堵。他正以每小时二十五公里的洪荒速度,吭哧吭哧超一辆电瓶车。
然后大货车就来了。
事后林越回忆,那大货车司机大概是把他当成了减速带。最后一个画面是手机飞出去、螺蛳粉汤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自己连人带车被撞得原地转体三周半——
耳边全是风声,车斗里的纸箱子噼里啪啦糊他一脸。
“完了,这单要超时了。”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再睁眼时,林越发现自己骑在一辆破到亲妈都认不出来的三蹦子上。
车还是那辆车。掉了漆的铁皮车斗,焊了三次的车把手,右转向灯拿透明胶粘着。唯一不同的是,此刻这辆车正突突突地停在一片云海之上。
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广场,一眼望不到头。
广场上坐满了人。
不对,林越揉了揉眼睛,坐满了……神仙。
左边一群顶着各种犄角的大汉,个个膀大腰圆,其中一个赤着上身、身上盘着条蛇,正瞪着一双铜铃大的眼睛看他。右边几个穿道袍的,头上有三朵花在转,花上还冒着清气。正前方——好家伙,一个白胡子老头盘坐在最高处的蒲团上,脑后顶着一轮大日,整个人金光闪闪的,跟寺庙里镀了金身似的。
关键是,所有人,都在看他。
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的,死寂。
林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三蹦子。突突突,黑烟正从排气管子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清脆。
“……那什么,”林越清了清嗓子,“请问,这里是哪个物流园?”
没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