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世,形势剧变。
与天京几近决裂的李秀成,对一块稳固且富庶的根据地渴求到了极点。
苏南虽好,却直面上海洋人与清军夹击,且钱粮仍嫌不足。
左宗棠「主动」放弃的嘉兴、太湖地区,更像是一块烫手山芋,缓冲意义大於实利。
唯有杭州,这座控扼钱塘江、运河、连通浙北浙南的水陆枢纽,才是李秀成眼中真正值得倾力夺取的基石。
拿下杭州,他才能彻底击穿左宗棠在浙北布设的隔离防线,才能真正打通与福建的贸易与联络渠道。
光复军在福建搞的工业化、现代化,李秀成看在眼里,急在心头。
洋人不会真心帮他,他唯一能指望的交易对象,便是同出一源、却又走上了不同道路的「翼王」石达开。
他自信手握苏南浙北的丝茶之利、人口之众,足以换回光复军的枪炮、机器乃至知识。
为此,哪怕安庆战火滔天,陈玉成数次求救信使哀切而至,李秀成都狠下心肠,置之不理。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杭州城头。
现在,杭州终於在他不计代价的猛攻下,轰然洞开。
城破之後,满城内的旗人竟也爆发出一些垂死的气节,抵抗颇为顽强,直至城垣残破,部分旗人阖家自焚。
但贪生惧死者终究更多,乔装改扮企图混入逃难汉民中溜走的,不在少数。
此刻,这些被搜捕出来的旗人,无论男妇老幼,皆被反绑双手,按跪在菜市□临时搭建的刑台之前。
黑压压一片。
哭声、骂声、哀求声、木然呆滞的沉默,混杂在一起。
李秀成站在附近一处酒楼的二层雅间窗前,推开半扇窗,冷冷地俯视着下方这出由他主导的「大戏」。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待宰的旗人,扫过周围挤得水泄不通、神情复杂的杭州百姓,一片冰冷,不见波澜。
「忠王,福建那边有新消息了。」
谋士钱江悄步上前,将一份崭新的《光复新报》小心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