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是根本,是华夏千年立族之精神、秩序之伦常、修身治世之大道。
西学,是器用,是船坚炮利之技、富国强兵之术、格物致知之学。
二者非但不相悖,反可相济。
无体,则用如浮萍,国将不国;
无用,则体成枯木,终被淘汰。
光复军所为,开工厂、修铁路、兴学堂、改田制、训医护。
看似尽取西用,然其组织之严密、动员之高效、目标之明确。
就是为了两个:「光复华夏,驱除鞑虏」
「建立穷苦人不被欺负的新国家」。
这内核,何尝不是源於「民为贵,社稷次之」的儒家大义,又何尝不暗合「大同」之理想?
区别在於,他们不空谈性理,而是将这份「体」,化作了劈山开路、抟土烧窑、悬壶济世的最彻底、最笨拙也最有力的「行」。
「择其善者而固其本,师其长者以强其用。」
他继续写下,笔锋越发沉稳。
公考,便是这「择善」「师长」的桥梁,是检验一个人能否理解这「体用交融」新局面的门槛。
他不再犹豫,吹熄油灯,就着渐亮的晨光,再次翻开那本厚厚的《福建地理与经济概略》,目光落在「矿藏」与「水文」章节。
几乎同一时刻,闽江上游,沙溪与金溪交汇处的一片嶙峋河岸。
秦远裹着厚呢大衣,站在初冬料峭的寒风中,脚下是灰白色的、层层叠叠的石灰岩断面。
延平府尹林启、工部矿务司主事以及几名从闽清水泥厂调来的老工匠,围在一旁,指着地质图和采集的样本,语速极快。
「统帅,您看,这一片,」林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永安、将乐交界的大片区域,「岩层裸露,厚度惊人,初步勘测,氧化钙含量极高,杂质少,是烧制水泥的上品!」
一位脸上沾着石粉的老工匠,捧着一块敲下的岩石,声音激动得发颤:「统帅,老汉烧了一辈子石灰,没见过这麽好的料子!您摸摸这断面,这硬度,这颜色————烧出来的水泥,标号一定比闽清的高!」
秦远接过石块,入手沉实,断面在晨光下闪烁着贝壳状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