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国听完沈言的话之后,并没有急于发表自己的想法,而是沉默了很久。
周保国有在认真思考这个方案的可行性,目光也不停地在沈言身上来回打转。
此时此刻,他看沈言就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又或者是不谙世事的理想主义者。
周保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再开口的语气缓和了许多,没有了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防备。
“沈市长,你这个点子,听起来很美。如果真能做成,那绝对是一件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大好事。”
“可那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的,在现有的体制和环境下,风险太大了……而且,大到你根本承受不起。”
周保国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紧接着就认真分析了起来。
“你以为不拆就能安抚那些原住民吗?他们要的是落袋为安的现金,是马上就能拿到手的现房。别说什么空口无凭的旅游收益了,你就算给他们文旅分红,他们也会觉得你是在画大饼。他们照样会闹,而且会闹得特别凶。”
“再说老城的修缮问题,修旧如旧可是一个烧钱的无底洞啊。”周保国轻笑了一声,“我敢肯定,这个消息传出去,就会有不少的专家教授跳出来指手画脚。”
“你用传统的材料,他们说你浪费资源不符合消防标准;你用现代材料加固,他们立刻在报纸上骂你‘破坏历史风貌’、‘用现代材料造老古董’,把你钉在文化破坏者的耻辱柱上。”
“你搞这么大规模的文旅改造,前期投入巨大,收益周期极长。那些记者拿着笔杆子一通乱写,‘京州市委市政府劳民伤财,搞脱离群众的形象工程’,诸如此类的文章必定层出不穷。”
“事情闹大了,李达康会给你施压,省委也会给你施压……”周保国摇了摇头,“你扛不住的,也没有人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周保国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每一个坑都经过他无数次的推演。
他今年才五十一岁,而且都已经坐稳了京州市长的位置。
但凡周保国能够平稳地把老城区问题解决,他肯定还能往上升。
说不准,还能进省委常委的班子。
但是……
无解!
周保国在脑子里推演了无数遍,他都找不到适合的方法,反而会把自己推进深渊。
各方的压力越来越大,周保国索性就撂挑子不干,直接病退走人了。
他不想自己积攒了大半辈子的清誉毁于一旦,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还惹上牢狱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