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这次寿宴,是大办。
京圈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递了帖子,温家在众人心里终究是棵扎了百年根的老树,即便温崇岳那档子事闹得沸沸扬扬,暂时停了职,也没人敢轻看这扇门里走出来的人。
老太太今晚穿了一袭墨绿色旗袍。
那是请了非遗传承的老裁缝亲手缝的,暗纹织锦在灯光下才浮出缠枝莲的轮廓,光线一暗便隐入衣料深处,沉得像从深冬的松林里裁下的一片夜色,自有股不怒自威的分量。脖颈间那串高冰蛋面翡翠项链更是惹眼——颗颗饱满莹润,水头足得仿佛凝了一汪潭水,灯光倾泻下来时,蛋面边缘折射出一线寒芒。满堂宾客都知道,那是老太爷当年从云南深山里寻来的老料,如今市面上早已有价无市。
巨型琉璃灯从穹顶垂落,光瀑如银河倾泻,将满座衣香鬓影照得纤毫毕现。
温软跟在祖母身边。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温家那位从未在名利场露过面的孙女,叫温软。
她站在那里,盈盈独立,颔首、致意、唤人,眉眼间均是大世家常见的矜贵做派;有独独清冷、淡淡的疏离感。
“她爸就是温崇岳吧?听说因为那事儿暂时停了职……不过看这孙女的气度,温家底子厚着呢。”
“何止是气度,”旁边一位端着香槟的年轻人接话,“今年全国高考状元,才大一就进了求真班。”
“求真班?”
“一脚踏进国家级高端人才库的那种,哟,跟咱们这些靠长辈荫蔽混日子的,可不是一路人。”
几人面面相觑,酒杯碰了碰,心照不宣地摇着头笑了笑。
世家大族里,小辈能凭自己本事杀出一条血路的,凤毛麟角,大多不过是靠着祖上的名头吃老本,等新贵崛起,便被无声无息地挤出了牌桌。
温家如今出了个温软,往后几十年,未必还是今日的温家。
“老爷,齐家来人了。”管家从侧面快步走来,凑在跟前轻声说道。
最近的温软微微一愣,齐家。
原本三三两两谈笑的人都噤了声,目光齐齐聚向那辆悄无声息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身刻有‘齐家’徽标,车头那道暗银流线亦是齐家独有的定制款,只有圈内人认得,温家老爷子只愣了不到一秒,立刻从石阶上快步迎下去,步子比平日急了几分,衣摆带起风。
车门打开,下来的年轻人穿着中山装,袖口妥帖地卷起一截,手里捧着一只红木礼盒。他站定时先朝院中望了一圈,目光掠过了所有人,最后才落回老太太身上,嗓音像浸过温茶般清润:“今日是温家老太太寿辰,齐家特备薄礼,祝愿老寿星福如东海,松鹤延年。
祖母扶着椅背慢慢直起身,面上笑意得体又带几分意外:“齐家亲自送来贺礼,倒是我温家的福气了。”她抬了抬手,“先生远道而来,上座饮杯薄酒吧。”
“老寿星客气了。”年轻人微微欠身,话锋却悄然一转,“不过——这里还有一份礼,是专门送给温小姐的。”他视线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不远处温软身上,带着一种礼貌和恭敬说道,“还请温小姐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