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昆焘眉飞色舞地说道:「近来直接到我们武汉三镇来售卖棉花的迪克西人愈发多了,迪克西人售卖的棉花质量和杨基人售卖的棉花质量相当,不过迪克西人直接卖的棉花要比杨基人的棉花便宜不少,如今纺织厂的仓库里囤了好几个月的棉花。
另外,我们从法兰西里昂引进的专门织丝的机器也到货了,已经装好调试完毕,投入生产了。从前一个熟练织工用传统手工织机织造锦缎,一天撑破天也只能织出两三尺。如今用机器一个熟练度一般的工人一天也能织出五十尺的锦缎!效率提高了至少二十四倍!」
闻知丝织厂的项目也已经成功落地,彭刚凝思片刻,吩咐郭崖焘道:「荆州府江陵县自古以来便是湖湘的织锦中心,锦缎闻名天下,当地熟练的丝织工匠极多。这批织丝的机器匀一部分过去,在江陵办厂用於织造机制锦。」
1850年代,欧洲丝织业已经相当发达,法国里昂早在三十年前已是欧洲丝绸纺织业中心,如今更是年产值高达三亿法郎,拥有织机十三万。
为巩固里昂欧洲丝绸纺织中心的地位,法兰西第二帝国政府还专门授予里昂生丝进口垄断权。目前唯一能限制里昂扩充丝绸产能的是生丝原料的供应。
里昂生丝供应有三个渠道。
一为法兰西本土自产,二为从义大利北部的伦巴第、皮埃蒙进口。
法兰西和义大利自十七世纪开始便成了欧洲最大的生丝供应地,其中义大利年产茧量高达6.5万吨,法国年产茧量高达3.18万吨。
三则为进口,主要是从中国进口,在汉口活动的欧洲丝商,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从事收购生丝生意的,剩下两个则是销售欧洲丝绸的。
欧洲人来到中国这个传统的丝绸出口地销售丝绸,卖得还不错,此事一直令彭刚心里不是滋味。彭刚早先向法兰西第二帝国求购丝织机,法兰西第二帝国政府中的部分官员阻挠推诿,其中相当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担心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生丝的产地也开始办丝织厂采用机器织丝绸会威胁到里昂的丝织业。即便後来彭刚以提高生丝出口价乃至切断中国内地生丝出口相威胁,法兰西第二帝国政府的态度也十分强硬。
毕竟彭刚直接控制内地的生丝市场,至於沿海江苏、浙江的生丝市场他虽然不能直接控制,但只要彭刚愿意的话,也能联络他的神仙兄弟左右江苏、浙江的生丝供应。
无非是写一封信,让自己在江南的神仙兄弟用生丝来找自己换军火和粮食而已。
事实上此前杨秀清、冯云山甚至是石达开就经常拿生丝来找彭刚换军火和粮食。
好在1854年老天爷帮了彭刚一把,法兰西第二帝国政府这才松了口。
1854年,一场几乎摧毁欧洲养蚕业的严重蚕病(微粒子病)肆虐,导致法国和义大利北方地区的生丝产量连年大幅减少,供应急剧萎缩,并且在未来几年,蚕病还有继续蔓延的迹象,意味着未来几年欧洲的生丝供应还会持续减少。
里昂大量丝织厂破产,以上海为首的中国沿海开埠口岸因战乱影响生丝供应不稳,手握中国内地稳定生丝供应渠道的彭刚由此有了更高的议价权。
法兰西第二帝国迫於来自里昂本地丝绸行会的压力,不得不同意出口丝织机器以换取中国内地的生丝的供应维持里昂丝织工厂和家庭作坊的生产。
毕竟出口机器,只是未来有可能在亚洲出现一个竞争对手,而不进口生丝,里昂本地工厂主马上就要破产。
这对里昂丝绸行会的商人和工厂主而言是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
力图阻挠机器出口,想让中国长久充当法兰西丝织业原料供应地的法兰西第二帝国有识官员除了骂里昂丝绸行会和工厂主短视也做不了什麽。
法国本土和义大利的生丝供应的缺口巨大,只有中国这个全球最大的生丝产地能弥补这一缺口。除了法兰西,此时英国的丝绸行业规模也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