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芾肃然道:「罪员明白,南昌府库的底册罪员任上时都经手过,虽然赛尚阿经略期间有些变动,但大帐大数,罪员心里有谱。三天之内,必定交出一份详实清册。」
李奇继续说道:「安民告示我已经让人在拟了,但光贴告示不够。南昌城的柴价、米价、盐价在战前是什麽水平,市面上流通的制钱和银子比价是多少,城里最大的几家粮行、盐号都在谁手里?我需要有人出面,把这些头绪理清楚,协助北王派下来的民政官把南昌的物价平了,稳住市场,安定民生。」李奇说到这里,看了陆元娘一眼。
陆元娘当了三年布政使,这些年又兼署江西粮,全省的财政钱粮都在他肚子里装着,这些事非他莫属陆元娘没有推辞,拱手道:「罪员在布政使任上经手过全省赋税钱粮的收支帐目,南昌城里的米行、盐号,罪员也大多相熟,只是....」
说到这里,陆元娘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战事刚结束,城外商路尚未完全恢复,城里的存粮存盐若有不足,恐怕短期内物价难以完全平抑。罪员建议,可以先从府库存粮中拨出一部分平粜,同时尽快恢复赣江上的商船往来,这两件事若能同时做,南昌城的粮价半个月之内便可稳住。」
「可以。」李奇当场拍板。
「府库存粮的平粜由你主持,我会通知陈司令开放赣江航道,保护商船往来。具体的平粜章程,你拟一份出来给我看。」
虽说李奇也可以致电武昌中枢,请求武昌中枢调度资源为南昌的民生问题进行善後,以武昌中枢目前的财力物力人力,也有这个能力解决一个人口数十万的省垣的民生问题。
但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李奇还是希望能够利用现有的资源解决问题,不占用武昌中枢的资源,给彭刚留下更好的印象。
「罪员遵命。」陆元娘躬身应道。
有了张芾和陆元娘这两员前清降官从中牵头,南昌的官僚机构得以罕见地高效运转,效率远超清廷统治时期的南昌。
南昌府库的清点工作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速度铺展开来。
张芾从巡抚衙门和南昌府衙的残存吏员中拉出了一支三十余人的清点队伍,其中包括原库大使周世荣、仓大使刘秉璋、经历司经历沈兆霖,以及南昌知府兼署督粮道史致谔,及其府衙的户房典吏、粮房书办等一干熟悉府库底细的老吏。
这些人大多在南昌城里干了半辈子的钱粮帐目,谙熟这些事务。
他们带着北殿军需官以及武昌中枢陆续派遣过来的民政官员按照底册逐库逐厂地核对清点。南昌城的库底比李奇预想的要殷实。
赛尚阿经略江西五六年,虽然军费开支浩大,但江西本就是腹里省份中税赋较为充裕的一省,江西藩、粮的存银竞然合计还有一百一十二万八千六百两之多。
常平仓和义仓的存粮合计超过十一万石,粮的军需存粮尚有七万余石,火药局尚存火药八万余斤、铅弹铅丸不计其数,军械局中库存的擡枪、鸟枪、腰刀、长矛等各式兵器足可装备上万人。
这些都是赛尚阿这些年从邻省协济调拨、从江西各州县征缴上来的军资储备,还没来得及在战场上消耗殆尽,便原封不动地落入了北殿手中。
看到这清单,李奇倍感无语,赛尚阿在战前明明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钱粮军需还算充裕,军中便已出现了粮饷不能足额发放的问题。
陆元娘那边的平粜章程也赶了出来。
他拟定的章程并不复杂:从常平仓中拨出两万石存粮,在南昌城七座城门内各设一处平粜局,按战前米价的七成出售,每户每日限购两升,以防有人国积居奇。
同时陆元娘还开列了一份南昌城里最大的十二家粮行和八家盐号的名单,派人逐户上门约谈,要求各家粮商盐商不得囤积惜售、哄擡物价,违者以军法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