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归头疼,他还是忍着头疼当即吩咐下去,让全站上下做好准备,站打扫乾净,贵宾室生上炭火,茶点备齐,把站里那备用机车调出来,挂上那节刚刚调来,还没来得及投入使用的头等车厢,再挂两节普通的车厢,暂时充为巡抚专列,随时待命。
「站长,左抚会不会不坐专列?」治安队长提醒道。陈锡畴闻言,陷入沉吟。
他虽未见过左宗棠,但在湖南时常听说起此公的做派,其为人刚直,讲究实政,最厌恶虚文排场,巡视地方府州县,常轻车简从,连旗牌都懒得打。
「先备着,等左抚到了再说。再说,左抚若乘我司寻常列车,出了岔子谁负责?」陈锡畴说道,随即整了整衣冠,带了两个副手,下到站前迎候。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站前广场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但见一队人马沿着大道而来,打头的是几个骑马的护卫,中间几辆马车,後面还跟着十来个随员和挑担的脚夫。
马车在站前广场停稳,中间一辆马车的车夫先跳下车来,掀开车帘,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此人约莫四十出头,穿一件半旧的石青色交领棉袍,头戴四方平定斤,脚蹬一双黑布棉鞋。乍一看,倒像是个出门访友的乡绅,不过通身上下透露的气场,还是给人以威压。
陈锡畴心知眼前这人就是湖南巡抚左宗棠无疑了。
「巴陵火车站站长陈锡畴,恭迎左大人!」陈锡畴快步上前,深施一礼,声音嘹亮。
身後几个站员跟着行礼。
左宗棠扫了一眼众人,又擡头望了望站房和站上停着的一列火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陈站长不必多礼,本抚不过是个赶路的,与寻常旅客无异。」
这时,後面几辆马车上的人也陆续下来了,左宗棠的幕僚徐有壬和陶恩培也在其中。陈锡畴一一向左宗棠随行的幕僚见礼。
寒暄已毕,陈锡畴躬身道:「左大人,卑职已经为您备好了专列。机车、车厢皆已调试完毕,也已经协调好了发车时间,可按时发车。」
左宗棠闻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如此兴师动众。本官乘坐正常班次的列车就好,切莫耽误了其他人的行程。」
陈锡畴早料到有此一说,心里已盘算好了对策,他面上堆笑,恭恭敬敬地说道:「左大人体恤下情,陈某感佩。只是今日发往武昌的班次已经出站,下一班次要到申时三刻才发车。
陈某担心因此延误左抚的公事,斗胆将备用的列车调出来,权当加开一班,送大人北上。再者,卑职也与其他车站的站长协调好了,更改不得班次。」
左宗棠岂能听不清陈锡畴的这番说辞里,只是陈锡畴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且换乘火车前往武昌也是临时起意,左宗棠也不好再说什麽。
左宗棠看了陈锡畴一眼,笑道:「既然陈站长都安排妥当了,本抚便客随主便罢。」
陈锡畴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毛,连声称是,侧身引路:「左抚这边请。」
一行人穿过站房,来到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