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生丝溢价高,他是想挣这个钱的。
自欧洲蚕疫蔓延以来,中国生丝出口价格一年高过一年,欧洲商人拿着银子争相抢购,几乎到了有丝就收、不问价格的地步。
若能把对法兰西的生丝出口做大,彭刚自然愿意挣法国佬这笔钱,换些机器和军舰。
奈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彭刚治下的生丝产量确实有限。桑树不是稻谷,种下去三五年才成林,他再眼热这笔买卖,也变不出多余的生丝来。「只要殿下尽力,即便最终没有四千吨生丝,能有三千多吨生丝也好。」瓦莱夫斯基说道。当初拿破仑三世向驻法公使周诒晟提出年进口四千吨生丝这个数字,本就给足了冗余。
只要一年能从中国进口到三千吨以上的生丝,他们也能接受。
彭刚见瓦莱夫斯基这番态度也清楚这倒不全是法兰西人好说话,实则是彼时欧洲上下,从蚕农到地方政府,从里昂的丝商到拿破仑三世本人,都还抱着一层侥幸,认为这场蚕疫不过是暂时的。
欧洲开始养蚕以来,蚕病就屡见不鲜。
此时欧洲人通常将蚕疫归咎於气候不好,桑叶质量差,蚕室通风不良,蚕种退化,水土不服等原因。应对的法子也无非是老几样换桑叶、换蚕室、换蚕种、停养一季。
法国的官员们写报告,义大利地区的乡绅们开会,都认为当下苦一苦,往後蚕业的好日子终将到来。殊不知这些传统的老方法对微粒子病基本无效。
欧洲蚕疫非但不见缓和,反而一年比一年严重,直至拿破仑三世沦为德国人的阶下囚,法兰西第二帝国轰然覆灭,这场笼罩欧洲上空的蚕疫,仍旧没有得到彻底的根治。
法国人最後是靠了巴斯德的显微镜,才从蚕卵里筛出了病根。可那是後话了,眼下整个欧洲还蒙在鼓里,指望着天公作美、天父保佑。
拿破仑三世和瓦莱夫斯基当下也只是把从中国进口生丝当做权宜之计,仍旧对本土和义大利的蚕业复苏抱有比较大的希望和信心。
彭刚自然乐得他们继续蒙在鼓里,欧洲的蚕业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中国生丝的价钱就一时半会儿掉不下去。
不过,法兰西人也不是全然坐以待毙。
近几年随着和法兰西贸易的加深,汉口和九江海关已经查出过好几例法兰西商人试图走私本地蚕种,甚至是想把蚕农诱骗到法国的案子。彭刚治下的海关查得严,出境查验得一项一项地过,那些藏在货箱夹层里的蚕种纸、塞在底舱里的蚕农,都被一一截了下来。法兰西人在他这一亩三分地上,始终没能搞到想要的东西。
可满清的海关,要比彭刚治下的海关松懈得多。上海、宁波、福州那些口岸,只要使够了银子,什麽货都能往外运。
彭刚猜想法兰西人很可能已经从上海等海关搞到了蚕种,甚至连熟手的蚕农也弄到了几个。正因为此,瓦莱夫斯基今日才没咬死一定要达到每年四千吨生丝的出口量,认为他们手里已握着中国蚕种,只等着在法兰西本土试养,若试成了,这生丝进口的饥荒,自然也就缓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