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是英国本土各个阶层的日常刚需,上层能承受得起远东战事造成的茶叶价格上涨,而对生活必需品价格敏感的广大中层和底层,他们对茶叶涨价的忍耐力是很有限的。
届时巴麦尊政府为这场战争所要承担的不仅仅只有军费压力,还有国内的政治舆论压力。现任英国首相巴麦尊是踩着前任首相阿伯丁的政治废墟登上首相宝座的。
被巴麦尊死死摁在内政大臣位置上的阿伯丁,以及其他觊觎首相宝座的英伦政客,未必甘心一直被巴麦尊压着。
彭刚和瓦莱夫斯基几次会晤时向瓦莱夫斯基了解过欧洲政坛的主要人物,其中英国政坛的英女王维多利亚,最近的两任首相巴麦尊和阿伯丁是彭刚重点了解的对象。
巴麦尊和阿伯丁二人不仅外交理念水火不容,连性格和为人作风都迥然相异。
巴麦尊作为典型的鹰派,外交核心理念是强权、干涉、英国利益至上。
阿伯丁作为典型的鸽派,外交核心理念是和平、妥协、大国协调。
具体到对华态度,阿伯丁倾向於息事宁人、缓和冲突,而巴麦尊奉行强权即公理的强硬炮舰外交。1840年代前後,巴麦尊任外交大臣时四处挑衅,把英法、英美、英清关系搞得极其紧张。阿伯丁接任外交大臣後,不得不采用温和的手段,四处修补关系,替巴麦尊擦屁股,阿伯丁私下里对巴麦尊的胡作非为极为反感。
就人缘而言,阿伯丁是严肃内敛的苏格兰贵族,性格相对讨喜,在英伦乃至整个欧陆贵族圈层中人缘比较好,是维多利亚女王的宠臣。
瓦莱夫斯基提及狂放不羁、善於利用媒体煽动民族主义的巴麦尊时,其本人对巴麦尊也很厌恶,语气不善,称连英女王维多利亚都极度讨厌巴麦尊。
瓦莱夫斯基的话不可尽信,但还是能参考一二的。
虽说巴麦尊和阿伯丁作为英国政客,对华手段或许软硬有别,但从中国市场最大化地攫取经济利益和特权的根本诉求,无论是谁上都不会改变。
但阿伯丁,乃至换一个对华态度没巴麦尊那麽强硬的鹰派上对彭刚确实是更有利的。不出意外的话,算日子,印度民族大起义的爆发也就在这前後了。
密拉特的枪声一响,英国东印度公司对懿律这支东方远征军的支援力度也将骤减,於彭刚而言这也是大大的利好。
思及於此,彭刚起身走到地图架前,凝视那幅舆图,扶着下巴询问道:「广府之外的次要战场呢?」黄秉弦竹鞭一划,指向地图西南的海岛:「一个月前,英夷占了琼州府的海口港和府城琼山,眼下正四处搜买物资。不过琼山县是个穷县。前岁我军光复琼山的时候,县里的大户劣绅又被咱们清了一遍,英夷就是肯拿银元英镑去买,也买不到多少东西。
琼州多瘴气,水土湿热,咱们过去的士卒都有人因水土不服染病乃至身亡的,英夷士卒若长期滞留,情况只会比咱们糟糕。」
就琼州府整个岛屿而言,琼山县是无可争议的首富之县。然放眼整个广东省乃至全国,不过是一岁征田赋万两上下的穷县,确实没多少战争资源。
黄秉弦的竹鞭又移向广东西南沿海:「近日前线来电,英夷又攻占了广州府沿海的吴川、电白两座县城。这两县都是海边小县,城小墙薄,於战局无碍。
英夷占城之後,便通过洋行买办,给坐镇省垣广州的罗帅递了话,释放出谈判的信号。罗帅当日便电报呈报,这封电报,前日殿下也是看过的。」
彭刚转过身来,负手而立,缓缓道:「谈最终是肯定要谈。英夷打下沿海几座不紧要、难影响战局的县城,为的不是多攒几块筹码,好在谈判桌上狮子大开口,就是想暂时缓和战局,以获得喘息之机,从印度後方增调兵马来搞波大的。
英夷现在充其量只是逆境,未至困绝之境。现在谈我们拿不到什麽好条件,英夷给予的条款必然十分严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