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田从取景框里看着他们,手按在快门线上,朝他们大喊一声,“同志们,我数一二三,大伙千万别闭眼。”
六个人嘻嘻哈哈笑着,互相帮着整理好衣服,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随着“咔嚓”一声响,快门落下,将这一切定格在底片上。
六张或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将自己最滚烫的灵魂,最赤诚的情怀,献给了这片最荒凉也最神圣的土地。
照片洗出来之后,每人分到了一张。白旅长把照片翻过来,在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简单的字:“1963年10月25日,留念”。
他将照片收好,放在自己房间中最醒目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日,就是导弹与核导弹运转到发射阵地的日子。
可新的变故与挑战,也随之而来。
十月二十六日一大早,肆虐了数天的狂风非但没有减轻的趋势,反倒越刮越凶。
先是贴着地皮,吹起戈壁滩上表层的沙土,渐渐地,风势开始越来越大,呈现出一个又一个游走的漩涡,看起来竟像有龙卷风的前兆。
四周竖起的红旗、悬挂的标语被大风扯得呼呼作响,沙石拍打在车间的墙壁上,发出簌簌的杂音。
气象保障组的人顶着一头一脸的沙子冲进来汇报,“经最新观察,今天上午会有一股寒潮袭卷戈壁滩,从西伯利亚南下的强气流预计会在一个小时之后到达发射场,最大风速可能达到八级以上,能见度最低会掉到二十米以内,还会伴随着气温骤降。”
这番话一说,在场的很多人都沉默了。
操作规程上说得明明白白,这种鬼天气压根不适合转运。
先不说导弹弹体,就是核弹头,大家习惯性地将它叫做“娇小姐”,内部已经装填上了高精密的起爆组件,对温度、震动、湿度的要求都极为苛刻,别说剧烈颠簸,哪怕一次急刹、一次剧烈晃动,都有可能造成内部元件偏移、密封失效,引发不可挽回的灾难性后果。
在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方式是暂停转运,所有人等着风停。
可气象保障组的人也说了,目前这个风势,至少要刮到下午两三点钟,如果那个时候再运输,就算到了发射阵地,也不可能完成吊装、弹头对接、起竖等一系列工作,那样的话,就赶不上二十七日这个发射窗口了!
可所有的时间都已经敲定完毕,也已经上报给了最高领袖、总理和专委的首长们,因为一场风就改变整体计划?上级部门恐怕很难同意。
刘司令一手捏着气象保障组递交的材料,目光盯着总装厂房内整装待发的转运车,眉头深深拧起。
“再去给我验一遍,明天九点零五的发射窗口,气象条件允不允许。”
气象专家小跑着出了厂房,十余分钟后跑回来汇报,“司令,明天九点零五风速会下降到每小时五米以下,气象状况良好,满足发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