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华没有答话。他看着父亲转身走进灯影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满室的杯盘狼藉——那几盏还亮着的灯,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想起母亲手记里那句“才华被出身埋没之叹”,觉出那股说不出的酸意:那才情,那出身,原来从不是两回事,它们从他一出生,就死死地绑在了一处——绑在“安”这个字上。
窗外起了风,卷着几片枯叶打在暖阁的棂子上。廊下最后一顶轿子的灯也远了,光点在夜色里缩成一个豆子大的亮,再晃两晃,便没了。安若华站在窗前没动,隔着窗纸,能听见远处街面上更夫敲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匀匀的,像这满座人说话时那种四平八稳的笃定。
他伸手,把那半盏残酒泼进炭盆。炭火“嗤”了一声,腾起一小股白气,又矮下去。他吹熄了暖阁里最后一盏灯,转身走了出去。廊下的夜风一激,他伸手拢了拢衣领,那满屋的灯火与人声,便都落在身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