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世珉一噎。他看着这个儿子,眼里翻过许多东西——有怒,有叹,也有一闪而过的、辨不清是不是惊异。好一会儿,他才沉沉挤出四个字:“你翅膀硬了。”
安若华没接。他行了一礼,退出书房。廊下的风迎面一吹,他这才觉出,后背不知何时已被冷汗浸透。
他回听雪轩,推开门,一眼看见案头那卷永乾七年的残简。他伸手想收,指尖却顿在半空。今日他这一折,初叩玉阶,把漕运的盖子掀开一角——那么那桩更深更旧的边事旧案,又要埋多久?
这折子在朝中掀的动静,比他想的还大。次日便有户部的人,借着核账的名头到院里来“请教”他两回,话里话外探他这折子的深浅;也有受过税关好处、却敢怒不敢言的商户,趁夜里托人递话,说“安修撰肯替我等说句话,感激不尽”。安若华听进耳里,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浓了几分。他原以为不过是核一桩账,如今才明白——这折子一上,他便不只是安家的子,也不只是大晟的臣,而成了许多人眼里,那枚肯往水里投的石子。
他在凳上挨着坐下,把残简铺开,就着灯火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一回。窗外雪点子扑在窗纸上,沙沙的,一路紧,一路松。灯芯“哔剥”爆了一下,火光一颤,在他眼底映出些不肯熄灭的东西。他伸手,把灯罩拢了拢,没让它灭。外头雪落得大了些,窗纸簌簌响。他伸手把灯罩拢了拢,没让它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