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天光暗下去,宫墙角下积着一片化了一半的雪。他把那页糊了墨点的纸又抽出来看一眼,半个偏旁在那点暮色里,仍旧认不真。
他想起老档那句“要查趁早”,这才明白——这架卷如今还齐齐整整摆在原地,不是没人动过,是动过的人,都把它原样放了回去。谁动过,谁放回,这一个老档,都看在眼里。
崔道成调这些卷,是来封口,还是来查探,说不清。可一个掌档老吏都晓得这架上的猫腻,满朝知道这案子不干净的,怕是比肯说出口的,多出不知几倍。安若华把灯递还栏上的时候,老档正好抬眼,没看他手里的卷,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扫过一只飞进库里的蛾子,没落定,又收回去补他的书了。
顺宫墙往听雪轩走,他步子慢。那页纸贴着心口,隔着衣料,也是凉的。鞋底踩过薄雪,咯吱,咯吱,那声响凉薄薄的,从脚底一路钻上脊背来。
走到听雪轩,他在门口站住,没急着进去。廊檐下那盏灯还亮着,云琚大约是备好了灯烛茶水。他抬手按了按怀里那页纸,又放下。
那桩旧案,他总要查个明白。
可崔道成也翻过这架卷,裴景的私章落在上头,萧彻等一句话等了这许多年,连档案库里一个老吏都知道这架子不干净。满朝知道这案子的,怕是比肯说出口的多得多。
他想起父亲在暖阁里那句“你是安家的子”,又想起江阁老那句“你究竟是安家的子,还是大晟的臣”。两句话隔着几场雪,在这门槛前撞在一处,谁也没把谁压下去。
他到底没把那页纸的事告诉云琚,只推门进去,在案前坐了,把那页誊录的旧卷摊开,对着灯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檐角积的雪簌簌落了半捧,砸在阶沿上,碎成细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