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还没开查,内廷那头,已经有人先动了。
皇帝坐在上头,把这满殿的静听完,才问了一句:“韩介然,你要查,查到哪一步为止?”
韩介然伏地,答得干脆:“查到此案水落石出,查到对得上下头那条命的账为止。此案一日不白,臣一日不放。”
皇帝没应,也没驳。停了片刻,才道:“准。着刑部、兵部会同,重查永乾七年边事旧案。韩介然,你既愿查,便随案协办。”
韩介然又补一句:“臣查案,只求一个实字。不涉党争,不累无辜。若有牵连,臣一身担之,只望陛下容臣,查到底。”
这话说得敞亮,也说得险。他是把自己整个撂了进去,半点退路没留。
安若华站在文臣班里听着,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皇帝这个“准”,看着是成全直臣,成全得满朝挑不出一个“不”字。可换个角讲,是把一柄明晃晃的刀,亲手搁进韩介然手里——刀尖对着外头,也朝着一潭水底下,数不清的眼睛。直臣这把刀,从来是御座上顶顶好用的家什。用得着时,推你出鞘;用不着时,连鞘带刃,一并舍了。
他这几句话,没说出口。
散朝,百官鱼贯往外走。安若华立阶下,望韩介然走在甬道上的背影。那道背笔直,青布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他顾不上去压。安若华望着,记起母亲手记里那句叹息——满朝的热闹里,谁是真想替那几千条命讨个说法,谁又是借这案子做自己的文章,他也分不清了。檐下风卷起他官袍的衣角。他站了一会儿,才随人流走下丹墀,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