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明白,走出这一步,是把安家也拖进了水里。父亲在暖阁坐得稳,靠的就是不沾是非;他今儿往内廷探一指头,明日就有人拿话做文章,说安家要动崔道成。他不是没起过抽身的念——可一闭眼,就是萧彻那张沉下来的脸,和那几千条没主的命。他望着盏里那点微火,又想起崔道成那张总挂着笑的脸。笑底下的东西他看不透,可一个连档案库架子都够得着的人,若真要藏一本名册,怕是连记号都不肯留。越是这样,越得查下去。
他到底还是把“名册下落”那一栏,落进了折子。
那一夜,他把萧彻的底稿与档上最后一处数对完,拢成一叠。纸页翻动的声音,在静夜里一下一下,很清楚。他又想起韩介然——为这案子,那位御史几乎没合过眼,两鬓的白发添了好些。他想劝他缓一缓,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样的人,你劝他缓,他不会听,也不该听。一个是替边民说话,一个是替母亲那声早叹了多年的气,到头来拴在同一根绳上。
灯花“啵”地爆了一下,又蔫下去。他把折子底稿上的字一行行看过去,指腹停在一处不动——那是他头一回写下“名册在内廷”的地方。墨还新,笔锋却比他平日的字,重了许多。
他合上卷,灯也没吹,只把那张折底又铺开,蘸了墨,一笔一笔,重写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