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从怀里取出那卷写着南线沿途信息的竹简,展开铺在矮案上,用水壶压住一角。
车队开始动了。
马蹄声从前方传来,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低沉而均匀,整辆车缓缓晃动起来。
嬴政从车窗的帘缝里看了一眼外面。
沙丘宫正殿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后退,屋脊上的瓦当反射着秋天的日头,把一小片金色的光斑投在地面上。
那根刻着001的柱子就在那扇殿门后面。
嬴政看了三息,放下了帘子。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批注竹简。
南线第一段从沙丘到邯郸,路程约一百二十里,走三天。
邯郸是赵国旧都,嬴政当年在这里出生,在这里度过了最屈辱的童年。
他在邯郸二字旁边没有写任何私人的批注,只标了一行公务性的文字,邯郸郡守何人,郡兵几何,粮仓存量。
这些数据他需要经过邯郸时核实。
车轮碾过驰道的声响在车厢里回荡,单调而沉稳。
嬴政写了大约半个时辰,把沙丘到邯郸之间三个补给点的情况全部标注完毕。
帘外传来赵高的声音,从后方第三辆车的位置飘过来,隔着风声听不真切。
嬴政竖了竖耳朵,只捕到几个零碎的字。
“陛下的车里,可有动静?”
前方某个郎卫的声音回了一句。
“没有,帘子放下来之后什么声音都没有。”
赵高没有再问。
嬴政把竹简收好压在矮案底下,侧过身躺在卧榻上,调整了一下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