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是个小监工。
短褂的袖子卷到肘上,右手一会儿抓帘框,一会儿摸纸面,一会儿往浆水里搅两下,脚步在偏室里绕来绕去,整个人一刻不停。
嬴政的目光跟着她的脚步走了两圈。
然后他看见了。
她从铜缸旁边站起来走向石板的时候,中间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不到一息。
膝盖往前顶了一下,上半身微微前倾,右手在身侧晃了一下才收回来。
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嬴政盯着看了。
那个停顿不是歇气,是腿上的力道断了一瞬。膝盖往前顶是身体在自己找平衡,右手晃动是差点扶空。
一息之后她的脚步恢复了正常,蹲在石板旁边检查纸的边角,嘴里继续说着话。
“这张不错,比上午那张匀多了,你看这纤维分布……”
嬴政的手指搭在门框上,没有动。
他在门外又站了一会儿。
林小满绕着铜缸跑第三圈的时候,脚步又断了一下。
比第一次长了半息。
她的右手在铜缸边沿上按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竹条,动作比方才慢了两分。
站起来之后她甩了甩手,把竹条递给匠人。
“劈细一点,对,就这个粗细。”
虎牙还挂在外面,嘴角还弯着。
嬴政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