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子弟出门踏青,写山水诗,以天地之美蕴养神魂,都要以灵绢为帐幕,遮拦数十里,避过俗人的。所谓俗人,便是黔首、百姓、寒门……”
“这般养出来的气,自然清逸,举止言谈,不同俗流。”
“但若是把谢家子弟耗用的灵物拿出去,广收门人,不说一个一品金丹了,便是十个一品金丹也有了。但谢家是看不起那般的一品的,因为他家登入神州二十八字的子弟,也就是那谢灵运,非但丹成一品,其丹更是格外清逸之丹。”
“号称清逸山水,敛南国三千山水入神魂,此丹前所未有,因谢灵运而得名,如我们这般的五行大遁,在人家看来,都是混同俗流的大路货色……”
姜尚更奇怪了:“既然如此,师兄为何还贬称其为三等人物呢?”
崔啖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你见过慕容垂吗?你倒是说说,为何世家人物如此之多,依然要南渡?说是南渡,其实是南逃罢了!十六国之劫之时,世家这般一等人物亦是层出不穷,但等胡人叩关,魔道蜂起,这般‘一等人物’就被人当做猪狗一般肆意屠宰,甚至有一品金丹死于三品之手,有阳神大修士被阴神所杀。”
“慕容垂结丹的时候,亦不过五行大遁丹而已,但世家的宿老,什么阳神大真人,阴神大修士,十几个被他带着军阵一冲,屠之如犬彘。”
“这般,如何叫人称之以一等人物?”
“王家那尊元神真仙亦是如此,兰亭集序固是绝妙的大神通,但他在慕容垂面前只怕撑不过三招!”
“师弟,不要高看世家,所谓世家,所谓清逸非俗流,所谓绝妙丹品,无上法术,不过是他们穷尽中土神州的底蕴,搜罗南国的海量灵物,踩踏无数‘俗流’,故意凸显出来的‘不俗’罢了!”
“谢家芝兰玉树的清逸之丹,最大的意义便是不俗,另类,前人未有。”
“王家的无上神通,俨然绝妙,天下第一品,演化万法精神,便是师尊来了都要称一声绝妙,然而真正的元神厮杀起来,大家都在泥里面打滚,都在无限接近‘死亡’,都在一瞬间死去不知多少个‘他我’,这才让那一线‘无极’,一线生机升华到了极致。”
“所以,绝妙神通,甚至不如赤手空拳,去扯他的头发。”
“兰亭集序最大的作用,无非是君子死而冠不免罢了!”
姜尚没想到,崔啖对世家的看法如此负面,甚至认为王羲之的无上大神通不值得一晒。
所谓“君子死而冠不免”,这里可以直接理解为——死时发型不乱,死得好看一些。
崔啖喃喃道:“元神号称生死玄关,所谓生死,自然是谁更接近死亡,谁的变化越接近‘无极’,谁的元神才更强大。但兰亭集序大神通的核心,恰恰是风姿,恰恰是头发不乱,所以元神之战,遇上大天魔慕容垂这般的人物,没有这般大神通,王羲之得死,有了这般大神通,他死的更快……”
“让人死的更快的大神通……嘿嘿……可不可笑?”
姜尚摇头道:“不可笑……师兄,元神是人,元神证得长生,证得仙果,不是为了你是我活,而是为了求道。”
“王羲之真人,遇上慕容垂固然无幸,固然只能死的好看一些,但你怎么知道死的好看一些,不是他所求呢?君子死而冠不免,那是圣人的话啊!”
姜尚认真道:“王真人之神通,师尊以为绝妙,自然在大道之上有所建树,一路走下去,未必不能成道果。这般神通,生死搏杀显得无用,却能凝聚道果,所以它是有用,还是无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