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偷听的小玉,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今天————无论她之前犯了什么错,都别骂她了。让她————开心一些吧。」
最后,她的视线转回梁进脸上,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她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秃头毛笔,轻轻推到梁进面前:「还有你。」
「如果你————在别处还有家人,还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话————都可以写下来。」
「若是有机会————我可以帮你把信送出去。」
梁进看了看面前粗糙的纸笔,又抬眼看柳鸢。
她的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肃然。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玩味:「怎么听老板娘这话————倒像是在让我交代遗言一样。」
柳鸢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那本旧帐本和算盘,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开始拨动算珠,发出「啪」的轻响,仿佛已经隔绝了外界。
跟一个将死之人,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能做的,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得。
梁进却没有离开。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柳鸢低垂的侧脸,忽然说道:「刚才我们想要进店投宿时,老板娘百般推脱,甚至不惜冷言冷语————现在看来,倒是出于一番好心,是为了劝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柳鸢拨动算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梁进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晰入耳:「看来老板娘心肠慈悲,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可为何——————要留在此地,与豺狼为伍,为虎作伥呢?」
「为虎作伥」四个字,像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柳鸢内心深处某个最痛、
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两簇愤怒的火苗,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