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保有时候心情好了,会来跟她睡觉。
就像昨夜一样。
他会抱著她,搂得紧紧的,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呼吸扫在她的皮肤上,热热的麻麻的。
他会亲她的额角,亲她的眉眼,手指摩挲著她的肩膀和后背,力道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一碰就会碎的东西。
何霜能感觉得出来,这个男人虽然身体残缺,可他的心并不残缺,他的欲望也不残缺。
那些被压抑在身体里的、找不到出口的东西,全都化成了一种更浓烈的、更滚烫的、近乎执拗的亲近。他只是没办法和她发生实质性的关系,可他依然需要有人被他抱著,依然需要有人在深夜里听他说那些白天说不出口的话。
那些话才是关键。
赵保会在床上向她诉诸衷肠。
他会跟她说思念,说痛苦,说那些压在心底压了太多年、都快压成石头的事情。
他说他只恨自己当年太弱小,恨自己没能保护好她。
尤其当他喝高了的时候,他会抱著她哭。
那哭声不大,闷在她的肩窝里,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困兽把嚎叫都压成了哀鸣。
他会像一个孩子一样浑身发抖,说他愿意用自己这条命,去换她能够活过来。
何霜知道,这些话赵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从来都不是。
是对另外一个女人。
一个已经死了,却还活在他心里的女人。
一个他这辈子都放不下的女人。
何霜因为长得像那个女人,所以被赵保留在了身边。
她的眉眼像她,她的侧脸像她,她安静坐著不说话的时候更像她。
她是一个替代品,一尊被用来寄托思念的雕像,一个深夜里用来盛放那些无处可去的眼泪的容器。所以每当天明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