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间平房的门帘被掀开,一股白腾腾的热气从屋里涌出来,在冷空气里化成一团白雾。随即从白雾中走出一个女子。
她双眸犹如一泓秋水,清澈明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著,像两枚小小的月牙。
她长得十分漂亮,不是那种娇弱的漂亮,而是一种带著英气的、利落的漂亮。
身著一袭紫色劲装,腰带一勒,勾勒出她矫健挺拔的身姿,长发只用一根发带高高束起,走起路来发梢在风中一荡一荡,飒爽利落。
正是燕三娘。
燕三娘笑盈盈地走到石桌旁,伸出手在棋盘上方拍了两下:
「快,先去吃了饭再来下。」
「大冷天的,饭菜冷得快。」
她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更多的却是天然的亲近,全然没有在一品武者和山寨寨主面前该有的拘谨。燕孤鸿看著孙女,那张饱经风霜的瘦脸上,眼底忽然涌起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慈爱。
可那片慈爱之下,却压著一层沉沉的不舍。
上一次使用红色魂玉带来的损伤太大了。
他的生机在使用红色魂玉的过程中被几乎抽了个干净,原本以为就此撒手人寰,所幸梁进拿出了那份疗伤圣药,将他这条残命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残破病痛一扫而空,重获了一具不痛不痒的健康之躯。可即便如此,燕孤鸿却比谁都清楚,药能治得了伤病,却挽不回寿元。
他的大限,恐怕就在这一两年了。
那种感觉不是疼痛,不是症状,而是身体深处某盏灯在慢慢变暗,油已将近,芯已渐短,光虽还亮著,可谁都知道它撑不了太久。
他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也懒得再折腾折腾,不再过问世事,就这么找个安静地方隐居了此残生,倒也不算亏。
可他也有放不下的人。
燕三娘。
他老了,快死了,可以走得心安理得。
可三娘还年轻,武功还没到家,阅历还没攒够,心性也还没磨到能独自抵挡风雨的程度。
若是他儿子还活著,他何至于操这份心?
可儿子死了,死在那场他自己至今都不愿去回想的变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