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这个男人出什么事。
李雪晴将最好的年华都掷进了复国大业里,一生未嫁,到了中年依然子然一人。
她以前还有亲戚谭家可以走动,还能在那些血缘牵绊里找到一丝家的余温,可后来谭家被人灭门。她转身回到了化龙门,那是她以为的「家」,她从幼时便被送进去修炼、成长、效命的地方,她用几十年的忠诚和汗水浇灌了那片土地,以为那就是她的归属。
可如今那个「家」却已经容不下她,门主不信任她,同僚排挤她,她赌气离开化龙门的时候,身后竟然连一个真心挽留她的人都没有。
从那时起她就在心底反复追问过自己一一化龙门,到底是家,还是只是一个实现她心中复国抱负的平?
但在宴山,她却破天荒地有了家的感觉。
李雪晴心高气傲,骨子里是贵族门庭养出来的傲骨和巴龙教代代相传的孤高。
她心底其实是有些看不起宴山寨这些粗莽贼寇的,若非为了联合反对招安的力量,她甚至不愿多和他们打一句交道。
能给她带来家的感觉的,从来不是宴山寨这个地方,也不是任何一栋房子、一面旗帜、一块地盘。是人。
在梁进身边,她可以不做那个神情威严的执法长老,可以不去扛化龙门那座压了她半辈子的大山,可以不用在每一个深夜里独自对著案头的文书愁眉不展。
她可以只做一个女人。
而小玉那个丫头追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娘」地叫著,从最开始的不敢答应到后来忍不住偷偷抿嘴笑,再到如今顺理成章地认了这个义女,她心里那些从未被触动过的母爱忽然间就有了一个可以全部倾泻出去的地方。
她也可以当一个母亲。
雷震和肖六这些梁进的结义兄弟,也早已改口叫她「大嫂」。每逢山寨开宴时这两个大嗓门一左一右地喊出来,便让她觉得自己也像寻常女子一样有了新的亲戚,有了新的牵挂。
在化龙门中,她的日子除了修炼便是处理门派事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在梁进身边,她有了自己的生活。
她不用时时端著架子,不用板著脸训人,不用注意自己的长老言行举止,想笑的时候就可以笑,想骂的时候就可以骂,想吃糖油果子的时候也不必顾忌身份,伸手就从小玉的碟子里抢一块。
她可以轻松地、惬意地喘一口气。
所以梁进在哪里,哪里就是她的家。
所以她特别害怕。
不是怕死,不是怕穷途末路,是怕他出事,怕他一旦倒下,她就真的没有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