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又觉得不对劲。
他的思绪在这道难题上反复打转,最终还是倾向于没有那么夸张:
「如果元神真的能完全摆脱时空束缚,剑圣那一战又怎么会败?」
「他的肉身毁于半途,他的元神在刺出剑廿三之后便迅速溃散。如果元神真的可以无视时空、无处不可去,那他完全可以脱离那具将死的肉身,以元神之身继续存在下去,甚至以另一种方式活著。」「可他没有。这就说明,即便是元神,在脱离了肉身之后也同样脆弱,同样有限制。」
「也许摆脱时空束缚只是极其短暂的、需要付出极大代价的极限状……」
就像剑圣在生命的最后一瞬才做到元神出窍,也只有在那一瞬才跨越了时空的屏障。
或者,这种超脱十方的能力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连剑圣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地在那一剑之中短暂地触及了那个领域。
但还是太玄了。
梁进于是不再去想这些。
这些问题的答案离他还太远,远到了以他现在的境界连推测都缺乏足够的依据。
不过他虽被剑圣的剑意所伤,却也并非白白吃亏。
他一样有所得。
被那股灭天绝地、扼杀一切生命的可怕剑意擦过心神的同时,他的感知也被迫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去承受、去剖析、去理解那股剑意。
剑圣的剑意,梁进搜肠刮肚也只想得出两个字来命名一一杀剑。
那不是为了取胜而挥的剑,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挥的剑,那是一柄将「生」视作多余之物的剑。它纯粹到了极点,也决绝到了极点。
而这股杀剑给他的冲击,恰恰和他之前在另一条裂缝中从那名绝世剑客身上感受到的剑意,形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极端。
那名绝世剑客的剑意中正祥和,万剑归宗之下剑影漫天却不带戾气,洋溢著无限的生机,仿佛剑锋不是用来杀人,而是用来唤醒万物。
而剑圣的剑意是死亡,是毁灭,是不留一丝余地的终结。
两种剑意,一正一反,一生一死。
梁进身兼二剑之长,他自身的归极剑意原本是偏于中正平和一路的。
可此番被剑圣的杀剑硬生生在心神上犁了一道之后,他对「剑」的理解被强行拓宽了一大圈。光是这数日的静养之中,他就在养神秘法的运转间隙里,不自觉地将两种剑意的感悟对照、拆解、融归极剑意在他体内虽未出鞘,却已经在悄然无声地变得更沉、更冷、更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