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他的,也确实是那个年纪轻得不像话的西漠侯孟星魂。
师爷将手中文书缓缓放下,眉头早已拧成了一团:「这个孟星魂恐怕还不到三十岁。三十岁的一品武者————太祖皇帝当年,只怕也没这等进境。」
牧苍龙没接话,只是闭了闭眼,像在想什么极遥远的事。
师爷便又续道:「牧帅,此子锋芒太盛了。」
「这军情上说,他不仅斩了右屠耆王,还竟敢拒绝朝廷命其继续北进、与我军南北夹击黑龙国的意思,自行与黑龙国罢兵休战。」
「这已不只是拥兵自重了,这是公然将西漠当成自己的地盘了。」
「此子若不早做打算,怕是要成个祸患啊。」
他越说越快,到后来声音里已带了几分不加掩饰的焦灼。
牧苍龙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又缓缓叹了口气:「本帅何尝不知。」
他站起身来,走到帐边,负手望向南边。
那里是一片同样漆黑的天,什么也看不见。
可他知道,朝堂上那些穿著朱紫袍子的人,此刻怕也在为西边的消息吵得不可开交。
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可眼下这个时局,本帅便是再看不惯他,也动不了他。」
「南边太平道未灭,北边宴山寇又闹得凶,东边还有前朝余孽在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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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连自己的院子都还没扫干净,这时候去逼反一个刚打了大胜仗的诸侯?真当那孟星魂手里的四万铁军是泥捏的不成?」
他又叹了一声,这一声叹得比方才更长,更沉,像把半生的积郁都揉进了这一口气里。
师爷站在他身后,望著那道已不似往日那般笔直的脊背,心头也是一阵发酸o
他跟著牧帅这么多年,从北境到京城,从两军阵前到朝堂之上,从未见过这头老狼露出过这般疲态。
他忍不住道:「牧帅忧国忧民,以一人之躯撑起这半边天。若没有牧帅,这大干————早不知成了什么样子。」
牧苍龙听完,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像笑,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