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红烛烧得噼啪一响时,萧夜寒已经屏退了最后一个宫人。
殿门合拢,外头原本细碎的脚步声与请安声一并被隔绝,只余下满室暖红。新修好的帝后寝宫连垂幔都换成了最浓的绛色,金线绣就的并蒂龙凤在灯火下浮出一层流光,连地上的团花锦毯都像烧起来似的。
沈南乔刚从御前回到寝殿,发间凤钗未卸,指尖还带着翻账册时沾上的一点朱砂痕。她站在妆台前,正抬手去解颈侧的盘扣,忽听身后有水声轻晃。
她转过头。
萧夜寒端着一只铜盆,稳稳走到她跟前。
热气自盆沿袅袅升起,水里浮着几瓣刚剪下的红梅,连着一点药草清香,把殿里的脂粉气都压了下去。
沈南乔眼尾轻挑:“陛下这是做什么?”
“洗脚。”
萧夜寒说得面不改色,像在下什么军令。
话音落下,他已经将铜盆放到她脚边,掀袍,单膝跪了下去。
沈南乔指尖微顿。
若是让白日里那群在金殿上跪得头都不敢抬的大臣看见,怕是能当场吓昏过去。白日里这个男人还站在丹陛之前,眼神一压便能叫满朝噤声,如今却收了满身锋刃,半跪在她面前,伸手去碰她的鞋。
“萧夜寒。”她低声叫他,“你故意的?”
“嗯。”萧夜寒抬眼看她,眸底映着烛火,黑得发亮,“故意让你看。”
他握住她的足踝,掌心烫得惊人,动作却比什么都稳。
“看朕如今站得住,跪得下,也伺候得起你。”
沈南乔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这话若换个人来说,早便成了轻浮。偏偏从萧夜寒口中说出来,竟有一种近乎郑重的狠意,像不是在替她洗去尘灰,而是在以帝王之身,一寸寸将他的低头、他的偏爱、他的命,都明明白白放到她面前。
她垂下眼,没有躲。
萧夜寒替她褪去鞋袜。
她的脚生得很白,脚踝纤细,连骨相都漂亮得过分,只是脚底有一点极浅的红痕,不知是这些日子在殿前站得久了,还是前几日连夜奔波留下的。萧夜寒看见时,眼神沉了沉,拇指在那一点红痕旁轻轻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