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镇国公府演武场。
晨雾未散,深秋的白霜厚厚地铺在点将台两侧的重兵器架上,森寒刺骨。
演武场四周,数千名身披玄铁重甲的京营精锐肃穆列阵,旌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然而整座大营的气氛却压抑得近乎凝固,连战马嘴里呼出的白气都透着一股肃杀之意。
帅帐之内,老国公谢怀章一身镔铁锁子甲未卸,花白的胡须因极度的震怒而微微发抖。
他那只布满厚茧的大手死死攥着从万宝阁带回来的那枚“左翼前锋”铜制腰牌,掌心青筋暴起,几乎要将腰牌捏得变了形。
“荒谬!简直是奇耻大辱!”谢怀章猛地一拍紫檀帅案,震得案上的令箭筒剧烈乱晃,“老夫接管京营不过三日,自问治军严明,每日三点卯、五巡查,这帮见不得光的阴沟耗子,究竟是何时摸进老夫的营盘里的?!”
少将军谢云峥按剑立在下首,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
他手中捧着厚厚的三大本青皮兵册,沉声道:“父亲息怒。方才末将按娘娘送来的腰牌编号,连夜暗中清点左翼前锋营与中军游击营的士卒底册,发现了天大的漏洞。”
谢云峥将兵册重重放在案上,指着其中用朱砂圈出的三十六个名字:“这三十六名士卒,籍贯、军功、兵部勘合文书一应俱全,甚至在兵部主事那里都盖着正规的兵部大印!但末将核对了他们所属原卫所的退役底档,这三十六人的真实履历前后矛盾——真正的原身,早在三年前的西北战事与南疆平叛中战死销户了!现在的这批人,是顶着死人的功名与身份文书,被成批塞进京营的!”
谢怀章倒吸一口冷气,眼中杀意暴涨:“三十六个顶替死人身份的死士,就藏在老夫的眼皮子底下!来人,传老夫将令,立刻封闭京营前后四门,调黑甲亲卫入营,按名册抓人!老夫倒要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把手伸进京营的帅帐里!”
“老国公且慢。”
一道威严沉稳的低喝声自帅帐外传来。
帐帘掀起,萧夜寒一身墨金五爪暗龙锦袍,肩披纯黑水貂大氅,大步跨入帅帐。
他面容冷峻如万年玄冰,腰间悬着象征天子亲临的天子佩剑,身后跟着一身精钢战甲的韩烈与陆沉,周身散发出的帝王煞气让帐内的亲卫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参见陛下!”谢怀章与谢云峥同时抱拳下跪。
萧夜寒疾步上前,伸手扶住谢怀章的臂弯,语调平静而坚定:“老国公免礼。朕今日微服出宫,不为问罪,只为定乱。”
谢怀章老脸通红,愧疚万分:“老臣御下不严,让奸佞死士混入京营重地,甚至险些伤及娘娘!老臣罪该万死,请陛下收回京营帅印,严惩老臣失职之罪!”
“老国公言重了。”萧夜寒目光如刀,扫过案上的兵册与腰牌,“京营新旧交接不过数日,前任统领乃是沈敬元与旧帝一手提拔的党羽,军中文书积弊如山。这三十六颗暗桩是旧人埋下的雷,怪不到老国公头上。”
萧夜寒走到帅案正中站定,修长的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扣了扣:“若此时大张旗鼓按名册抓人,不但会打草惊蛇,引发京营三十万将士的人心惶惶,甚至可能给藏在暗处的敌人借口,借‘新帝清洗武将’为由煽动营啸兵变!更重要的是,他们一旦发现事败,第一件事便是彻底毁掉太医院藏匿旧案的库房!”
谢云峥心中一动,上前一步道:“陛下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传朕第一道军令。”萧夜寒眸中寒芒骤闪,冷声下旨,“谢老国公,以京营大阅、备战封后大典为由,即刻敲响聚将鼓!传令左翼前锋营与中军游击营全员集结,不核验名册,而是改用黑甲军旧部的一套‘暗夜狼烟’旗语与三长两短的临时调防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