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三十里外,临时搭建的北郊黑甲军大营,彻底被笼罩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怖风雪之中。
夜色如墨,大雪封山。
数以百计的牛油火把在营地四周猎猎燃烧,油脂爆裂的“噼啪”声在寂静寒冷的夜里显得极其刺耳。整个营地被三层身披重甲的萧家军精锐死死围住,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每一名士兵的手都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寒的杀意。空气中不仅弥漫着风雪的寒气,更充斥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腐肉与硫磺混合的毒液腥臭味。
中军大帐内,地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冰冷。
那只从货车夹层中起获的残破木箱被放在大帐中央的铁案上。残存的几只北境化骨毒囊静静地躺在里面,那薄如蝉翼的鱼鳔外皮下,幽绿色的毒液在火光映照下,宛如活物般微微流转,令人毛骨悚然。
铁案的另一侧,沈南乔脱去了厚重的大氅,仅着一袭烟青色的掐腰窄袖劲装,神色极冷。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足以毒死半个京城百姓的毒囊上,而是死死地盯着摆在案头的几页泛黄信笺。
那封用铁钉死死钉在毒囊旁的“家书”,此刻已被她极其小心地拆开。
整个大帐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沈南乔翻动信纸时,那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沙沙声。
信纸一展开,那股极其熟悉、曾经在相府书房里闻过无数次的徽墨香气,便混合着几丝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字迹狂放、凌厉,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间,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慢与极其恶毒的算计。
【乔乔如晤:
见信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你已经去过西山祖坟,见过了为父留给你的那具替身焦尸。】
开篇第一句,沈丞相便毫不掩饰地承认了自己假死脱身的事实。那语气中,甚至带着一种将天下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病态快意。
【你或许觉得为父心狠,但沈家历经三朝而不倒,靠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忠孝节义,而是懂得在任何绝境中寻找退路。萧夜寒那竖子起兵谋逆,大势已去,为父若不借那焦尸脱壳,难道要留下来陪那个蠢钝如猪的废帝一同赴死?】
沈南乔的指尖轻轻划过那纸面上极其用力的一笔,眼底冷若玄冰。她继续往下看。
【你在查太医院的旧账,在查那本《女医秘录》,你想知道苏晚棠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为父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你以为她是病死的?你以为她是死于太医院的无休止取血?
你错了,乔乔。她是死于她的固执与愚蠢!
北境的大祭司早就查到了她那诡异血脉的源头。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能入药的‘容器’,他们更需要知道,苏晚棠是从哪里得到了那足以让枯木逢春的‘泉门’秘术!
只要她肯交出开启苏家旧庄深井下那件神物的方法,只要她肯配合北境,为父便能借北境的兵马,助旧太子彻底坐稳江山,沈家也能成为这大新万世不易的第一门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