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酒试了确无异样，若再强行扣押，只怕明日早朝，弹劾娘娘的折子会如雪片般飞往御案。此事……是否从长计议？”
面对群情激愤的旧臣与宗室，面对铁证如山的“药禽无恙”，沈南乔立在门槛处，眼底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冷的嘲弄。
“这就完了？”沈南乔看着那只在笼子里活蹦乱跳的药貂，缓缓踱步走进神库，“秦院使，太医院这套试毒的法子，是从前朝太宗年间传下来的吧？”
秦院使一愣，低头道：“是，此乃《太极医典》所载之法，沿用百年，从未出过差错。”
“沿用百年，所以才会被人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沈南乔走到那坛打开的祭酒前，伸手捻了一点残存的封泥，在指尖揉搓了一下，“这酒液单独放着，当然无毒。这封泥用的是最上等的黄胶泥和松脂，也自然没有任何破绽。”
她猛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直刺周青渊：“周大人，本宫问你。明日大典，这祭酒从神库抬出之后，是直接倒在碗里端给陛下和百官喝吗？”
周青渊被她那凌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挺直腰杆答道：“自然不是！祖制有云，冬至祭天，需饮‘温酒’。祭酒出库后，需先倒入御膳房准备的‘紫金温酒壶’中，以炭火温至三沸，随后倒入宗室特供的‘九龙银爵’之中，方可敬天祭祖。”
“很好，步骤很清楚。”沈南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来人，去祭器库，把明日大典要用的紫金温酒壶和九龙银爵，给本宫原封不动地端过来。再去搬个烧得极旺的红泥小火炉来。”
“娘娘这是要做什么？！”周青渊大惊失色，“祭器乃神圣之物，岂能在未曾开祭前私自动用……”
“去搬。”沈南乔根本不理会他的跳脚，声音不容置疑。
夜风立刻带人领命而去。不多时，几名禁卫便抬着两个贴着封条的巨大红木箱子，以及一个火红的炭炉回到了月台上。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暗金色的紫金温酒壶，以及数十只雕刻着九条盘龙的纯银祭爵。
“梁大人，劳烦您上前，将本宫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大理寺的案卷上。”沈南乔向梁慎微微颔首，随即撸起了斗篷的袖口。
梁慎神色一凛，立刻命文书展开纸笔。
沈南乔走到红木箱前，先是拿起一只九龙银爵，用指尖在爵内壁轻轻刮擦了一下，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后，她将银爵递给秦院使：“秦院使，验爵。”
秦院使连忙用银针在银爵内外反复划动，又用药水擦拭，确认道：“回娘娘，祭爵无毒。”
“好，酒无毒，爵无毒。”沈南乔的目光落在那把紫金温酒壶上。
她没有立刻去拿壶，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柄随身携带的极薄银刀。她用刀尖在温酒壶壶口内侧那层看似是为了防止酒液溢出而涂抹的厚厚“保护蜡”上，极轻、极薄地刮下了一层极细的粉末。
然后，她将这层粉末挑在刀尖上，走到炭炉前。
“诸位大人，看好了。”
沈南乔将刀尖缓缓靠近烧得通红的银霜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