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乔没有推开那碗药膳，她端起来，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然后，她将薛明棠那份带有受贿名单的抄本，以及从那名假死女子身上搜出的小银瓶，推到了萧夜寒的面前。
“太后的亲侄女，薛明棠。她不仅参与了假腰牌的事，还企图在内廷明码标价地卖官鬻爵。”沈南乔看着萧夜寒，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你决定，是否要把外戚涉入女官局的部分，现在就公开？”
萧夜寒拿起那份名单，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机。他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将名单放回桌上。
“证据虽然确凿，但还不足以一次性扳倒太后和整个薛家。”萧夜寒冷静地分析道，“如果现在公开，太后必然会舍车保帅，把薛明棠推出来当替死鬼，然后倒打一耙，说你迫害外戚。如此一来，我们虽然除掉了一个薛明棠，却会引发宗室的强烈反弹。”
“所以，你的意思是，暂时留着她？”沈南乔问道。
“不是留着，是暂缓。”萧夜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把薛明棠的名字，从正式的候选名单中剔除，让她处于‘待查’的状态。这样既能剥夺她进入内廷权力的机会，又能像一把悬在薛家头顶的刀，让他们投鼠忌器。朕要的，是制度的公正和长久的稳定，不是借机报私仇的快感。”
沈南乔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她要的是建立一套无法被世家随意篡改的内廷规矩，而不是杀一两个人泄愤。
“明日，必须要加入应对内鬼与伪造诏令的考核内容。”沈南乔放下药碗，眼神再次变得锐利，“他们既然敢伪造女官印，就敢伪造圣旨。我们必须让这些女官知道，在皇权和规矩面前，任何没有经过多方核验的命令，都是废纸。”
萧夜寒同意了她的提议。
然而，就在帝后二人共同敲定下一场考核策略的第二天清晨，一场蓄谋已久的舆论反扑，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京城。
结果尚未公布，朝野上下便突然传开了一篇措辞极其激烈的士林檄文。
这篇檄文以极其华丽的骈文写就，字字珠玑，句句诛心。文中大肆指责皇后沈南乔借灾务之名，行牝鸡司晨之实，训练后宫女子插手国政，意图颠覆大夏的祖宗基业。
最致命的是，檄文的末尾，竟然引用了一段沈南乔昨日在考场上的原话。
但那句话，被极其恶毒地删改了前后条件。
沈南乔原本说的是：“女官需在自己的职责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得以身份推诿，更不能眼看着百姓去死。”
而檄文上印着的，却变成了：“皇后狂言，女子皆可代君理政，践踏礼法！”
这篇檄文，如同瘟疫一般，在短短几个时辰内，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国子监的太学生们群情激愤，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也开始议论纷纷。
凤仪宫内。
孟知遥拿着一份刚从街上抄回来的檄文，脸色苍白。她快速地阅读着那熟悉的行文脉络和那种极其擅长断章取义的诡辩手法。
“娘娘。”孟知遥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看着沈南乔，语气中透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文风……这操控流言的手法……臣女曾经在东宫见过。”
沈南乔的眼神瞬间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