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弥天怒?依我看,是消弥你崔家和王家的怨毒吧!”
清亮高亢的女子嗓音如同穿金裂石,骤然自殿门外轰然炸响!
满朝文武心头一震,齐刷刷转头望去。
只见沈南乔正红皇后朝服烈烈如火,头顶九凤金冠在阴沉的天光下折射出冰冷夺目的锋芒。她并未让宫娥搀扶,而是亲自迈着极稳极重的步伐,跨过了那道象征着世俗皇权男尊女卑的高高殿槛!
在她身后,玉竹、穆青岚,连同四名身披皮甲的大医署健妇,合力抬着四只沉重无比、以熟铜包角、贴着重重朱砂封条的黑漆巨型木箱,哐当一声,重重顿在金銮殿的金砖地面上!
地面微颤,尘灰四起!
周侍郎脸色煞白,指着沈南乔颤声道:“皇后……你一介妇人,竟敢当真三番两次擅闯金銮!牝鸡司晨,此乃亡国……”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脆响打断了他的叫嚣!
不是沈南乔动手,而是站在一旁的御史台监察使梁慎,手中的铁笔重重抽在周侍郎的乌纱帽上,直接将那顶官帽打翻在地!
“陛下有明诏在前,准许皇后娘娘临朝陈情!周侍郎身为礼部官员,当面蔑视皇命,构陷中宫,是想尝尝大理寺的夹棍吗?!”梁慎厉声怒喝。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萧夜寒坐在龙椅之上,目光越过满朝公卿,落在那道刺目的正红身影之上。他眼底那一层嗜血的暴戾在触及沈南乔坚毅的眉眼时,悄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交付与信任。
“乔乔。”萧夜寒的声音沉稳如山,“你带来的,是什么?”
沈南乔走到大殿中央,与萧夜寒遥遥相对。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群臣,也没有理会殿外隐隐传来的惊天鼓声,只抬起一双素手,搭在了第一只铜条木箱的锁扣之上。
“回禀陛下,臣妾今日带来的,不是后宫的脂粉怨怼,不是女眷的争宠算计。”沈南乔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梁柱之间,字字如铁,“臣妾带来的,是天下万民被世家豪门喝干的骨血!是北境边军被贪官污吏克扣的口粮!是这大晋立国三百年,被王崇礼、崔晏这群国贼,蛀空了的江山底账!”
沈南乔猛然发力,咔哒一声,第一只铜箱的大锁被生生扯开!
箱盖掀翻,里面露出的不是金银,而是一叠叠码放得整整齐齐、边缘泛黄发脆、甚至沾染着陈年血迹与泥污的田契底册!
“第一箱,田亩账!”
沈南乔抽出一叠厚达半尺的册子,狠狠甩在周侍郎等人的膝前:“自大晋景泰年起,王氏一族借‘祭田’、‘义学’之名,在江南兼并良田八万顷!崔氏在直隶吞并军屯军田十二万亩!他们以世家特权免除全族赋税,却将这些田地上的粮税,全部平摊在失地的流民与军户头上!北境将士在前线流血拼命,家中的老母幼子却因交不起世家转嫁的田税,卖儿鬻女,冻死骨堆!”
沈南乔目光如利剑般刺向满朝世家官员:“王太傅在午门外高喊祖宗法度,敢问各位大人,大晋太祖开国铁律——‘敢侵吞军屯一亩者,斩立决!敢免豪强私田一顷者,抄没全族!’这条祖宗家法,你们可曾读过?!你们在午门外叩头哭泣,哭的究竟是法度,还是你们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田黑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