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
锋利的钢锥狠狠刺入正中间一摞粮袋的腹部,顺势一绞、拔出。
然而,从取粮槽中缓缓滑落出来的,并非饱满干燥的金黄粟米,而是一团团泛着青黑色霉斑、混杂着大量粗粝谷壳与干泥块的腐朽烂碎!
陆昭抓起一把碎屑,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铁青:“娘娘!这上层看似是官粮,内里却全是发了霉的谷糠与泥沙!这是典型的‘金裹银’伪装之术!”
他猛地跨步上前,连续用钢锥刺穿了侧面几排原本贴着“边军急饷”封条的粮垛。
泥沙、烂麦壳、甚至夹杂着老鼠屎与草根的秽物,哗啦啦流淌了一地,在明角风灯的光晕下,散发出一阵阵刺鼻难闻的腐恶臭气。
卫长庚手下的副将一步踏上前,抓起一把散发着恶臭的霉泥,虎目圆睁,额角青筋暴起:“畜生!这帮断子绝孙的国贼!这就是他们扣在京城不发、声称是‘江南上好晚稻’的军饷?!边关的将士在前线咽雪充饥,他们竟用这等连牲口都不吃的烂泥,冒领朝廷足额的禄米银两!”
门外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当他们看清那些从麻袋里流淌出来的黑泥与烂谷壳时,原本压抑的同情彻底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黑了心肝的贼人!”
“平日里口口声声宗族大义,私底下竟拿这种烂泥当粮食!”
“打死这帮吸血的蛀虫!”
烂菜叶与石块开始砸向台阶上瘫软的王氏管事,王安等人抱头鼠窜,再无半点方才以死明志的清高风骨。
沈南乔神色冷冽,没有多看那些烂粮一眼,径直走向第二进跨院。
那是一排更为阴凉干燥的青砖大瓦房,门窗紧闭,缝隙处全部用浸透了石蜡的厚毡布死死封住,正是专门用来存放贵重药材的地库。
药农首领杜衡背着竹篓,快步跟在沈南乔身侧。大医署令宁无咎与祝红药亦神情肃穆地带上了特制的鹿皮手套。
两名黑甲卫一刀劈开门锁,推门而入。
屋内整整齐齐排布着上百个巨大的樟木药箱,箱盖上贴着工整的红纸签条,写着“太医院备用”、“大医署统拨”、“极品白花蛇舌草”、“烈火玄参”等字样。
杜衡快步上前,抓起一把挂着“极品白花蛇舌草”签条的干燥草药,凑在灯下仔细翻检。他捏起一截灰白的草茎,轻轻一掐,草茎应声碎成细粉,里面露出一层诡异的青灰色粉末。
杜衡放在舌尖微尝,随即呸的一声吐在地上,满脸怒容:“娘娘!假的!这根本不是产自南方的白花蛇舌草,而是京郊荒山上随处可见的水杨柳烂根!他们用硫黄烟熏了整整三遍,把颜色熏得焦黄白净,表面看着光鲜,内里的药性早已被硫毒彻底烧死!若拿此物去配退热解毒汤,病人非但退不了热,反倒会被硫烟之毒伤及脏腑,引发血崩!”
祝红药此时亦掀开了旁边一只沉重的楠木长箱,用银镊子夹出一枚手臂粗细、色泽红润如血的人形根茎。
“烈火玄参?”祝红药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短刃,在参体横截面处狠狠切了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