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快……快去后院看看吧!重症营……彻底住不下了!”
沈南乔脚步一顿,目光越过宁无咎的肩头,投向后院那片被厚重帆布严密遮蔽的隔离区。
原本宽敞平整的跑马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数百顶简陋的行军皮帐。帐外寒风呼啸,帐内却不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号与沉闷的撞击声。十几名身强力壮的药童合力按着一名双眼翻白、满嘴是血的精壮汉子,正发了疯似地拿浸透了醋水的麻绳将他死死绑在木榻上;不远处的空地上,祝红药带着三十余名女医正蹲在雪泥地里,飞速地用生石灰水擦拭着一具具因剧烈抽搐而脱臼扭曲的肢体,哭喊声、呕吐声与刺鼻的药气混杂在一起,宛如修罗地狱。
“怎么会恶化得这般快?”沈南乔面沉如水,脚下一步未停,直接跨入最深处的重症大帐。
帐内,浓烈的苦艾烟气熏得人双眼发酸。
一张长案上摆满了被折断的金针与用废的艾条。宁无咎跟在沈南乔身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怆与绝望:
“自午正三刻起,北城与西城的七条深巷里,突然涌出大量从未登记过的隐匿病患!他们……他们大多是前几日便发了微热,却听信了市井流言,以为大医署抓人去炼药,便一直躲在家中地窖里死扛!直到今日寒煞透骨、吐出黑血,家里人实在瞒不住了,才一股脑全抬到了南城来!”
“更要命的是……”宁无咎指着榻上几名已经陷入深度休克、经脉泛着骇人青黑色的士兵,“北山送来的那批被动了手脚的‘假柴胡’,虽被娘娘及时叫停,但早间已有六十余名重症将士服下了汤剂。此刻寒毒逆攻心包,大医署现存的温通之药全部告罄,老臣……老臣施针的手都在抖啊!”
沈南乔行至病榻前,伸手轻轻掀开一名年轻士兵的眼睑。
只见其瞳孔已扩散至边缘,眼底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暗灰之色,顺着咽喉一路向下,胸口的神封、灵墟数穴处,皮下竟凸起如死蚯蚓般的黑青色硬结。
“唐九思。”沈南乔收回手,声音冰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微臣在!”满头大汗的唐九思立刻抱拳出列。
“带人去后院,将本宫清晨自北山带回的那两千斤干净白花蛇舌草,全数取出!不必切碎,整株投入大铜锅中,以烈火煮沸三炷香,随后加入生石灰十斤、炒大黄二十斤!”
宁无咎大惊失色:“娘娘!大黄乃峻下攻积之虎狼药,病患此刻阳气垂绝,再用大黄涤荡肠胃,岂非雪上加霜?!”
“他们不是阳气垂绝,是脏腑内堆积了被寒煞冻结的死血宿垢!”沈南乔转过身,眸光如雪亮锋刃,“寒胶堵在肠胃,药力便入不了营血!唯有以重剂大黄撕开那层寒滞,后头的解毒汤剂才有一线生机灌得进去!”
她自袖中取出一只通体泛着幽冷青芒的小巧玉瓶,递到唐九思手中,压低了声音,字字凝重:
“每锅汤药起锅之时,依旧由你亲自掌勺,加三滴‘玉髓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