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薪:三千二百斤,仅供支应两日。”
“大医署在册医官药工:共计七十四人,其中十二人已发热换岗。”
沈南乔伸出手,指着那面刺目的木板,环视着噤若寒蝉的数千百姓,声音清冷而坦荡,传遍了整个死寂的街口:
“看清楚了。这就是大医署所有的底子。”
“本宫今日可以给你们一句虚妄的宽心话,说朝廷有的是神药,说人人立刻就能痊愈。但那是骗你们的把戏!”沈南乔眼神坚定,语气没有半分闪避,“眼下的药,不够全城的人喝;眼下的柴,烧不起所有的锅!若是不分轻重,一窝蜂全散下去,三日之内,南城所有的药库便会彻底见底,到了第四日,连重症吊命的一碗参汤都拿不出来!”
林小满呆呆地看着木板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嘴唇颤抖着:“那……那我们就该等死吗?”
“谁让你们等死了?”沈南乔直直盯着她的眼睛,“今日起,大医署分四色验病。重症先进营,轻症在棚外领防风生姜水,每人每日凭坊正木牌领一碗!林小满,你不是南城街坊的领头人吗?你觉得官府信不过,觉得官吏会私吞克扣,那好——唐九思,把南城民药发放的账册,交给她!”
唐九思立刻将一本厚厚的蓝皮领药簿递到了林小满手中。
林小满捧着那沉甸甸的账册,整个人如遭雷击,茫然不知所措:“娘娘……您这是……”
“从今日起,这辕门外的轻症药棚,由你带着街坊里的老诚妇人一同看着。每一两下锅的药材,每一碗打出来的药汤,你们在旁监秤、过勺、画押。”沈南乔逼近半步,目光如炬,“但有一条,谁敢插队抢夺,谁敢把轻症的木牌换成重症,谁敢散布谣言惑乱人心——大理寺的铡刀就在旁边候着。林小满,你敢不敢接这个差事?”
林小满看着手中沾满墨香与药味的账册,又看了看沈南乔那双清正无私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眼底的凶悍与绝望一点点退去,最终化作了一声重重的抽噎。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将账册高高举过头顶,狠狠磕了个响头:
“民妇……民妇林小满,愿提脑袋担保!若是漏了一碗药,贪了一两柴,民妇自己跳进滚水锅里!”
后方原本群情激愤的人群,看着眼前这一幕,躁动如潮水般渐渐退去,许多原本手里攥着砖石瓦块的百姓,羞愧地低下了头,缓缓松开了手指。
站在辕门高台之上的萧夜寒,看着那道在晨风中略显单薄、却将千万人之狂澜生生定在原地的石青色身影,眸底深处泛起一层极其温和的柔光,但那紧抿的唇角,却透出一种睥睨天下的冷峻。
这就是他的皇后。
不需要任何虚伪的安抚,不需要天家威仪的恫吓,只凭一副铁骨与一颗赤心,便能将悬于悬崖边的大局死死拉住。
然而,就在大营外秩序初定的刹那,重症营深处的一座隔离竹棚内,异变突生!
“啊啊啊——!”
一声凄厉绝伦的惨叫撕裂了营内的平静。
一名方才被判定为“接触留观”、原本神色如常的北营传令兵,突然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襟。他手掌用力之大,竟硬生生将胸口抓出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