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儿子南下打工搞建筑，倒也挣了点钱，每回打电话都说：
“爸，你别干了，我养你。”
可挂了电话，他看着满屋子竹篾，心里空落落的，觉得愧对祖宗。
好在还有大孙女。
李灵儿从小长在他和老伴身边，性子稳，坐得住，手指也灵巧，看他劈篾能看一个下午不挪地方。
他有心带她，天长日久，这孩子竟也学了个七八分，虽然还嫩，但那份耐心和韧劲，让他觉得手艺可能还能多留一辈。
这个暑假，灵儿刚高考完，他便带着她来帮忙。
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偶尔接个小活，扎几件纸马、纸人，然后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剩下的竹篾慢慢劈完。
可这一个月里，他竟连续忙了两场大活。
牛阿婆那场，是他送给老伙计的一份心意；如今这一场，老太太生前富贵，排面更大。
这个时候，钱不钱的，他已经看得很淡了。
单单是有人还愿意请他做这些，记得并认可这门手艺，就足够他开心得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竹篾，又抬眼扫了一眼墙角堆得整齐的材料，心里像有一条干涸了很久的小河，忽然又有了水声。
安柠和李师傅正说着话，旁边的角落里，李灵儿已经悄悄挪到了周念安身边。
经过牛阿婆葬礼那几天的相处，同龄的两个人早已熟络起来。
更巧的是，两人都是今年高考。
李灵儿虽然一直跟着爷爷做扎纸，学业却一点没落下，这次考得相当不错，填报了京城一所一本院校，虽比不上周念安的清北，却也是实打实的好成绩。
两个女孩都懂事、上进，又都是那种不张扬、不抱怨的性子，不知不觉便成了能说上话的朋友。
李灵儿挨着周念安的胳膊蹲下来，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像在打招呼一样自然。
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安安，你录取通知书到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