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将笔记本双手捧起，举至眉心，对着遗像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她弯下腰去，行了一个大礼——双膝跪地，头低过膝盖，停了三秒，直起来；再俯身，再停三秒；第三次，她的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停得比前两次都久。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阿婆行这样的礼。
周念安站在她身后，也深深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弯下去，像一株被风吹低的谷穗。
“您教我的，我都记着。您没教的，我也在学。”
安柠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格外清晰：
“我一定将您的手艺好好传下去，不辜负您，更不辜负这份手艺。”
说完，她直起身，只觉眼眶一热，但到底没让眼泪掉下来。
安柠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又看了一眼遗像，这才走到院门口。
周念安一看她那架势，连忙退到屋檐下，捂住耳朵。
打火机的火苗凑到引线上，引线“嗤”地一响，冒出一股青烟。
下一秒，鞭炮在院子里骤然炸开，噼里啪啦，震得桂花树叶簌簌往下落。
红纸屑满天飞，落在门槛上、石阶上、安柠的肩头。
周念安从屋檐下跑出来，仰头看着烟雾升上去，在晨光里散成一片淡青色的薄雾。
鞭炮声歇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硫磺的味道还在空气里浮着。
安柠低头，看见自己肩上落了一小片红纸屑。
她没有拂掉，就那么站着，闻着空气里硫磺和桂花混在一起的味道，忽然觉得：
阿婆好像还在，就坐在堂屋门槛上，眯着眼笑，看着自己。
在院子里站了许久，安柠神色已经平静，转身回了屋。
既然一切都决定好了，那么接下来该做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