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辛夷领悟到了这层，做贼样一双眼转的嘀哩咕噜往四处看。
人在角落站定，绿萱勉强恢复些，应是怕呆会被谢老夫人看出哭过，仍拿着手上巾子猛揩眼眶。
早知道还是进屋算了，渟云现远不止坐立难安，整个儿一头皮发麻，她试探伸手，碰着绿萱衣袖，轻道：“萱娘娘要是遇着难事，不妨...
不妨....呆会我帮你跟谢祖母说说，不然跟崔娘娘说说也行，她二人偶尔严厉些，但还是讲道理的。”
绿萱脸上泪痕还重，咧嘴约莫是想笑，尝试数下没笑出来，反那帕子又往眼角擦，擦过才道：“这儿也就是你，叫我一声萱娘娘。”
叫萱娘娘当不得什么，关键在于渟云喊崔婉，一样喊的是“崔娘娘”，虽一个贯的姓，一个贯的名...，已然是大差不差了。
渟云手足无措甚是尴尬，误解其中干系，赔笑道:“那，那也是呵，但你，你既嫁给...嫁给了老子，我不好在人前叫你姐姐的。
你若是为着这个伤怀，我以后改个口就是。”
她想绿萱可不是比自个儿大不了几岁，喊“娘娘”差着辈，是有那么点刺耳。
怪就怪世事说来刺耳，张祖母的孙女要嫁给圣人舅爷，绿萱芳华大好的，人喜欢婚配，那就该按书上说寻个年岁相当俏郎君。
宅中“老子”的儿子都快赶上和绿萱一般大了，妾室偏房还娶艳，真真是个色欲熏心一辈子见不得祖师的不干不净人。
难得绿萱答了这句话的腔，渟云恐绿萱还要再哭，忙顺着话头往下劝，“其实叫什么也不要紧，名称无非只是旁人拿来认知的。
桌子椅子狗儿猫儿随她喊就是，我小时才为着这个气，师傅回回都劝我，现在我也劝劝你，当然劝不动的话，我改，我改就是。”
她像是吓的方寸大乱，绿萱真真切切被逗笑，帕子绞在指头戳的尖尖儿，盯着渟云道：“当真？”
“真，你想我叫啥我叫啥。”渟云长松口气，早说这么点小事，耗费自个儿精神。
“不是，我是说....”绿萱移开目光，又是一副哀戚样子，“你定是逗我玩呢，谁个小孩子家就会在意称呼呢。”
“祖师爷在上，我决计说的是真的，我以前住的那观子小，前面是万安寺，老大的一个和尚庙，那些来香客遇着我就喊小菩萨。
你不知道，我们道家没菩萨的，我们供的是慈航尊者，我每次听到都要气死了。”
渟云越说越急，似还有不忿，却又陡转语气，一瞬清朗，“后来也算了，爱叫啥叫啥吧，她人口舌她人业，渡不得是渡不得。”
说着跟想起来啥似的，快语差点咬着自个儿舌头，“能不能别算辛夷姐姐的口业，她刚才是怕你寻我的不是。”
“我怎么.....”绿萱彻底没了泪珠，唯嗓子还带着略微嘶哑，“敢寻你的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