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中，薛星玉沉默了许久。
季叔显透过红色的灯笼望着她沉寂在黑夜中若隐若现的脸庞，一边如朝霞般绚烂，一边虚无如深渊。
“我也有份啊，你是不是傻？”
季叔显却不这样认为，如果最后的功劳都给了他，那么她的作用微不足道，依照上次叫做少君的人的态度来看，长公主定然不会放过她。
“我不用，清者自清，再说我父亲好歹也是个官，皇后是我表姐，有这些身份在，别人也不敢对我怎样，反倒是你，什么都没有，再怎么论，你的功劳也不能给我…”
“长生，”薛星玉顿了一下。“你怎么不明白，如若你是平民，有个从属之功，已然能解决所有的事，大概也不会为难你，但你是官家子弟，事情闹开来反而会从严处置，就算是皇后，她也保不了你。”
“我会顾着我自己的，你…”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夜已深，我该回了。”
“星玉，夜深路难行，倘若遇到巡逻的官兵，肯定要盘问许久，无双又要去料理方夫人的事，齐仙楼有多余的厢房，我早已安排人去收拾，你先用点宵夜，洗漱后直接休息，你放心，无人会打扰你，也不会有人知晓你住在此处。”
薛星玉点头。
“好。”
寝房内的烛火橙黄温润，也不知用的什么灯罩，薛星玉用手指抚触温润细腻，圆桌上搁置了一套透亮的玉瓷碟和象牙筷，摆了六七样小份吃食，旁边，温热的鱼片粥正滋滋冒着热气…
碧珠串珠帘，床帐蔷影纱，桌案上摆了一炉香，袅娜却娴静，也不知是什么香，好闻得紧，屋内有细风拂过，吹来满屋子的垂帘如涟漪般晃动，然她身上并未惊觉冷意，墙面铺了一层藻泥，似乎做了火墙，温温热热的，精雕细琢的梳妆台上，各种极简却雅致的簪子首饰放了几盒，胭脂水粉瓶瓶罐罐不计其数，都是新添置的，被褥如棉云，身子陷在里头，软绵将骨头熬醉了几分，惬意如她的哈欠，一直到她沉睡为止。
或许是许久未曾睡过一夜无梦的好觉，起床时，整个人神清气爽。
这里虽比不得纤云阁奢华，但一应用具都细致到了极致，也不知季叔显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好东西。
她认为，以季叔显的细致，他很适合做宫里的内务府总管大监。
穿上衣服，走到外间，春光透着精雕细刻的门窗缝隙渗了进来，落了一地的缤纷。
她不由得有些懊恼，今日睡晚了。
正要推开房门，却从门缝中瞧得季叔显站在檐廊下的圆柱旁，面带笑意，背着手闲适地走来走去，或抬头仰望天空，或低头数着青砖间的缝隙，没有一丝不耐…
她怔在原地。
曾几何时，她曾在纤云阁梳妆时，周南呈也如这般在外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