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那双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想往后缩。
可那支药的劲儿还没过去,他的身子连动一下都难。
张衡蹲下身,拨开他左耳后面那一片白发。
耳朵根后面,贴着发际线,有一道极细极细的线。
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张衡用棉签蘸上除胶剂,沿着那道线,一点一点地,往下抹。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除胶剂在皮肤上“滋滋”化开的声音。
霍启明扶着车门,连呼吸都忘了。
霍启良的两只手死死地扒着门框,指节都发了白。
林晚胸前的执法记录仪,红灯一闪一闪。
担架上那个人,闭上了眼睛。
然后,张衡用镊子捏住了耳后翘起来的那一小截边,轻轻地往外一揭。
那张满是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像一层蜕下来的壳,完完整整地揭了下来。
跟霍家灵堂正中间挂着的那张遗像一模一样!
霍启明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喊出了一个字:“爸……”
“他不是你爸。”张衡把那张揭下来的脸皮放进了物证袋里,“严福,三十二个钟头以前就死在了冷柜里;霍振山,二十一年以前就死在了海上。”
张衡抬起眼,看着担架上那张跟遗像一模一样的脸,一字一顿。
“二十一年前,顶着你哥哥的脸活下来的,是你。”
“昨天下午五点,顶着严福的脸活下来的,还是你。”
“我说得对吗——”